幽蓝色的流光在金属门框上游走，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极为开阔，挑高足有三米，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此时空空荡荡，只有底部的维生喷口偶尔喷出一股白雾。
两侧的工作台呈环形排列，无数指示灯在黑暗中交替闪烁，如同数千只在暗夜中窥探的萤火虫。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者背对着大门，正负手站在那巨大的空罐前，满头银发在幽蓝的全息光影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转过身。
那张脸与记忆中2025年那个在办公室里喝茶的神秘领导，以及2045年颁奖典礼上的老者，完美重合。
胸前的铭牌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艾岳晋】。
“艾公，周院士来了。”
伍十里快步上前，双手呈上手中的数据平板，腰身下压四十五度，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朝拜一尊神像。
艾岳晋接过平板，随意地扫了两下，便将其放在一旁的中控台上。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伍十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立正，转身，出门，动作标准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随着气密门再次合拢，偌大的实验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维生系统运转时的低频嗡鸣。
艾岳晋迈步走到周明身前，那双布满褶皱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力道之大，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小周啊，感觉怎么样？”
周明刚想开口，却发现声带似乎被某种程序锁死，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艾岳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为了这次实验，咱们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那个诺贝尔奖，不过是放给外面看的烟雾弹。”
他拉着周明走到全息投影台前，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漆黑的空间瞬间亮起，无数繁杂的DNA双螺旋结构图在空中炸开，随后迅速重组，变成了一个精密的人脑结构模型。
“外面那群洋鬼子，真以为我们只是攻克了克隆技术？”
艾岳晋冷笑一声，手指猛地点在那个投影的虚拟大脑上，脑干部位完全展开，露出里面一颗闪烁着金光的芯片。
“愚蠢！”
“光有躯壳有什么用？那是行尸走肉！我们要的，是灵魂的永生，是意识的数字化！”
周明看着那个在大脑核心处旋转的芯片模型，心脏猛地收缩。
那正是每个克隆人都会预装的脑部芯片。
“你提出的设想，简直是天才。”
艾岳晋转过头，看着周明，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狂热，“将人工智能的学习模型植入生物芯片，再连接脑干，实时抓取、复制、模拟人类的意识、情感、记忆。”
“只要这个实验成功，人类就能摆脱肉体的束缚！”
“甚至……我们可以将最顶尖的战术思想、最坚韧的意志力，批量复制到无数个克隆体身上！”
“而你，小周。”
艾岳晋指着周明的胸口，一字一顿，“你是全人类第一个，敢于牺牲自己的肉体，将自己的意识完全向AI敞开的……先驱！”
轰——！
周明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牺牲。
实验台前，李饮说的那个万分凶险的任务，竟然是成为第一个芯片实验体。
“来看看现在的局势吧。”
艾岳晋大手一挥。
全息投影瞬间变换。
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浮现在半空。
北美洲，原本属于加拿大和格陵兰岛的版图，此刻全部被染成了刺眼的星条旗色。
整个欧洲大陆，更是连成了一片铁灰色的整体，像一只巨大的钢铁巨兽，死死地盯着东方的红色版图。
“漂亮国已经吞并了加拿大，拿下了格陵兰，北美一统。”
“欧洲那帮老牌列强也坐不住了，跟着漂亮国一起搞了个什么‘斩龙联盟’，这是铁了心要给漂亮国做小弟，把我们生吞活剥。”
艾岳晋指着地图上那片被重重包围的红色，语气变得沉重无比。
“小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群强盗不会给我们和平崛起的机会。他们已经在边境集结了数百万大军，随时准备发动全面战争。”
“我们龙国人爱和平，不想打仗。”
“但如果手里没有剑，和平就是个笑话！”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周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组织上已经启动了‘英灵计划’。”
“我们收集了从古至今，全世界最优秀的战士、指挥官的DNA。”
“我们要用克隆技术，为他们重塑肉身；用你的芯片技术，赋予他们最顶级的战斗意识！”
“这将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艾岳晋拉起周明的手，快步走到中控台前。
屏幕上，一个全新的数据框正在闪烁。
【实验体编号：002】
【状态：胚胎培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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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个实验体，是用我们最英勇的战士从世界各个角落送回的基因组成的，这一路上有无数人为之献出生命。”
艾岳晋指着那个空白的命名栏，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你是001号，是所有实验体的原型机。”
“这002号，理应由你来命名。”
“看看你有什么想法？”
周明看着那个光标闪烁的输入框。
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一切，都闭环了。
为什么谭雅会出现在1961年的战场？
为什么李饮会说谭雅是他的“杰作”？
为什么谭雅会对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如此适应？
因为……她本来就是诞生于未来的，属于他的造物！
现在，在这个2045年冬天，他要亲手将这个名字，赋予这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因果倒置。
宿命轮回。
周明感觉自己的右手抬了起来。
那不是他的意志，那是芯片的逻辑判断，是历史的必然。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落下。
【T】
【A】
【N】
【Y】
【A】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屏幕上炸开一团绿色的确认光效。
【命名成功：谭雅】
艾岳晋看着那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谭雅……好名字。”
“希望她能像你一样，成为这乱世中，斩断枷锁的一把利刃。”
周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凉与荒谬。
他创造了她。
他又在未来的过去，爱上了她。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她推向那个战火纷飞的未来。
“好了，命名完成。”
艾岳晋拍了拍手，脸色恢复了严肃。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第二阶段的测试。”
“小周，准备好了吗？这可是只有你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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