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汤姆站起来,接过文物清单,开始工作。
他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像进入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些古老的物品上,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埃德蒙都不存在。
埃德蒙站在门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陶罐表面的纹路,用放大镜下仔细检视铭文的刻痕,苍白的脸上眉头的微微蹙起,嘴角的轻轻下撇——那是思考的痕迹。
汤姆·里德尔在思考时,比沉默时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不那么完美,不那么冰冷。
更接近埃德蒙能理解的存在。
“这批东西大多数没有商业价值。”汤姆最终说,直起身,合上放大镜,“陶罐是普通的随葬品,铭文没有历史意义,铜镜的锈蚀太严重。但这件——”
他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用粗布包裹的小物件。
“这件我需要带回店里做进一步鉴定。”
他的同事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博金先生相信你的判断。”
汤姆将那件物品仔细包好,放进随身携带的皮包里。然后转向埃德蒙。
“谢谢你让我使用你的办公室。”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平静,“打扰了。”
“没什么。”埃德蒙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汤姆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埃德蒙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人的轮廓与阴影融为一体,像一个正在消散的墨迹。
三天后,埃德蒙在剑桥大学出版社的书店里,看到一本关于古代魔法仪式的学术着作。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标题,作者是他从未听说过的、来自布加勒斯特大学的教授。
他买了那本书。
不是为了学术,不是为了研究,而是因为——
“魔法”。
汤姆·里德尔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在翻到某一页时,会突然看到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能解释那天的异常的线索。
他没有找到。
但也没把书退回去。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他的书架上,在托马斯·哈代的《无名的裘德》和玛丽·居里的《放射性研究》之间,书脊上那个烫金标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那一天,埃德蒙·泰勒没有去伦敦。
他在萨维尔街订了一套礼服,然后回了剑桥。
晚上,他坐在宿舍书桌前,对着一本酶动力学教材,面前的纸上写满了米氏方程的推导过程。墨水是蓝黑色的,字迹工整,在荧光灯的冷白色光线下显得清晰而锐利。
他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剑桥,夜色沉沉。远处国王学院礼拜堂的尖顶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勾勒出锐利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陌生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汤姆·里德尔。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是“汤姆”还是“托马斯”,是“里德尔”还是“里德”。古董店叫什么名字?地址在哪里?怎样才能再次联系上那个人?
他不知道。
汤姆没说会再来。
汤姆甚至没问他住在哪。没问他今年几岁、喜欢什么颜色……
也许对汤姆来说,他只是评估文物时遇到的一个临时麻烦,不值得记住姓名,不值得保持联系。
也许埃德蒙·泰勒,对汤姆·里德尔来说,只是一个——
过客。
这个念头让埃德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从来都是他决定一段关系的走向。他选择谁可以成为朋友,谁只是同窗;他决定何时靠近,何时疏远;他掌控着所有人际关系的节奏和距离。
但现在,局面反过来了。
一个陌生人,不告而来,不辞而别。留下一句话,像一枚精准投掷的炸弹,在他平静的生活表面炸开一片涟漪。
然后消失。
埃德蒙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更不喜欢的是——他似乎无法将这种感觉简单归结为“不喜欢”。
太复杂了。
比他研究过的任何酶促反应、任何代谢通路、任何历史权力更迭都更复杂。
他拿起钢笔,在米氏方程旁边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几个字:
汤姆·里德尔。
然后划掉。
字迹被墨水覆盖,变成一团深色的、模糊的污渍。
像记忆中被雨水洇湿的面孔。
雨还在下。
剑桥没有汤姆·里德尔。
博金先生对那件埃及物品的鉴定结果非常满意。
那是一枚被麻瓜考古学家误认为是普通护身符的圣甲虫印章,背面刻着古埃及第十九王朝某个祭司的墓葬咒文。
咒文本的魔法效力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但印章本身的材质能在黑市上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干得好,里德尔。”博金先生将那枚印章锁进保险柜,灰白的眉毛下,小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剑桥那边,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吗?”
汤姆想到了埃德蒙·泰勒。
“没有。”他说。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天的评估工作结束后,他就应该从剑桥回来,将这趟行程归档,像处理所有其他任务一样,干净利落地画上句号。
但他没有。
一周后,他又坐上了去剑桥的火车。
这次没有工作,没有任务,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
他只是买了车票,坐上火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从伦敦的灰砖建筑逐渐过渡到剑桥的绿野与河流。
十月底的英格兰东部,田野收割完毕,裸露的土地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片深沉的棕褐色。远处有羊群在低头啃草,白点散落在山坡上,像被随意撒落的棋子。
他以前从不在意风景的颜色。
灰色的田野,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树木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只是深浅不同的灰度层次。但自从那天之后,他开始在意了。
田野是绿色的。他在某个农场村庄的小学课本上看过彩色插图,老师指着图上的夏牧场说“这是绿色”。他记住了那个色块的明度,但无法想象它真实的模样。
就像有些人天生失聪,能通过乐谱理解音乐的数学结构,但永远无法“听见”。
他的魔杖在长袍内袋里微微发热,那是魔法物品靠近大规模魔法聚集地时的自然反应。
剑桥是古老的大学城,数百年间无数魔法物品、咒语残留和未被察觉的魔法现象在此地沉积,形成了麻瓜们称之为“灵气”或“氛围”、巫师们则称之为“魔法背景辐射”的东西。
汤姆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微弱但持续的魔力波动。它像一条地下河,在剑桥古老的石板路下、在学院建筑的石头缝隙中、在康河缓慢流动的水流里,无声流淌。
但这不是他回来的原因。
火车到达剑桥站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十月的雨,细密而持久,像不打算停似的。
汤姆撑开长伞,走出车站。
他没有地图,没有地址,只知道埃德蒙是三一学院的学生,学的是生物化学。三一学院是剑桥最大的学院之一,有上千名学生,生物化学系分散在几栋不同的建筑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只是不自觉地迈开步伐,沿着国王大道走向那座古老的学院。
雨中的剑桥,是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质感。
石板路是青灰色的,在雨水中泛着湿润的光泽;教堂的尖塔是浅灰色的石材,雕刻的纹路里沉淀着深灰色的阴影;国王学院礼拜堂的彩色玻璃窗,在他眼里第一次呈现出真正的色彩,像傍晚天空与火焰混合的颜色。
蓝色,紫色,红色,金色。
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在他十八年的灰度记忆中只是明暗对比的图案,现在突然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像一幅巨大的画在他眼前展开。
他停下脚步,站在雨中,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你从没来过剑桥?”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汤姆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清洁工,正推着垃圾车经过,随口问了一句,没等他回答就走了。
汤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来剑桥做什么?
找埃德蒙·泰勒。
然后呢?
然后——他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想确认那双绿色的眼睛真的存在,不是色击带来的幻觉,不是大脑为了适应色彩而编造的假记忆。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麻瓜在正常的光线下是什么颜色,而不是办公室里被书籍阴影笼罩的昏暗。
也许只是……
他停下了脚步。
三一学院的大门就在前方。
他没有进去,而是绕到了学院侧面的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被古老的石墙包围,几棵橡树在雨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花园中央有一个喷泉,喷泉已经关闭,只剩下蓄水池里积满了雨水,水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汤姆站在喷泉边,看着水池里自己的倒影。
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水面,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白。
他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晃动,面容模糊而陌生。
他在做什么?
离开霍格沃茨后,他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精密的生活系统:白天在博金-博克店工作,晚上研究黑魔法典籍,周末去翻倒巷搜寻魂器的线索。每一分钟都有其用途,每一加隆都有其去向。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不能为他目标服务的关系。
尤其是灵魂伴侣。
色击。
这个词从斯拉格霍恩口中说出来时,他嗤之以鼻。
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人?
这简直是命运对自由意志最彻底的否定。
如果他的存在意义在出生前就被某个更高力量安排好了,那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野心,都不过是剧本上的几行台词。
他厌恶这个概念。
他厌恶这种联系。
但他还是来了剑桥。
来找一个他几乎不了解的麻瓜。
因为当世界从黑白变成彩色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水底部拉了上来,第一次呼吸到真正的空气。
那种感觉,比任何魔药、任何魔法、任何知识都更强烈,更原始,更不可抗拒。
他厌恶这种感觉。
但更厌恶的是——
他想要更多。
“里德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汤姆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