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连绵不绝，夏侯仪指着那段城墙对曹宁道：“你看清楚，守军不是故意示弱是真的撑不住了，军官在弹压溃兵但压不住。如果我们能一举突破那段城墙，占领塔楼，就能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届时，合肥北门防御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夏侯仪跃跃欲试：“叔父，让我去！我带一营精锐，必能拿下！”

    

    夏侯渊沉吟片刻。夏侯仪是他堂侄，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但眼下需要的就是一股锐气，一股不顾一切登城的悍勇。而且，他需要验证，验证那段城墙是否真的空虚，验证守军是否真的到了崩溃边缘。

    

    “好。”夏侯渊最终点头。

    

    “你带左营八百精锐，集中攻打西南角，我会命炮车和弓弩重点掩护你。记住，登城后不要冒进，先占领塔楼巩固阵地，等我大军后续登城。”

    

    “得令！”夏侯仪兴奋地抱拳，转身冲下土台。

    

    夏侯渊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那段城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被坚定取代。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上午和下午的战斗已经将合肥守军的底牌试探了出来。即便是守军还有底牌，那此次进攻也可将其彻底逼出！

    

    申时三刻，夕阳西斜，将合肥城墙染成一片血红。

    

    曹军的进攻重点突然转向北城墙西南角。近十架炮车调整射界，石块如雨点般砸向那段城墙和两侧区域。数百弓弩手集中射击，几乎将那段城墙的垛口射成了刺猬。在这样密集的掩护下，夏侯仪亲率八百左营精锐，扛着二十余架加长云梯，狂吼着冲向西南角。

    

    城墙上的“守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懵了。炮石砸落，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兵惨叫倒下。箭雨泼洒，更多人蜷缩在残存的垛口后不敢露头，军官的呼喊声在喧嚣中显得无力。

    

    “冲啊！”夏侯仪一马当先，率先冲过护城河上的便桥。

    

    云梯重重搭上城墙。由于是拐角，城墙在这里有些许内收，形成了小小的死角，炮石和箭矢的威胁稍减。左营不愧是曹军精锐，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抵抗微弱得反常，只有零星的箭矢和石块落下，造成的伤亡有限。第一架云梯上的曹军甚至已经跃上垛口，与守军展开了短暂的白刃战。

    

    “登城了！”城下的曹军发出兴奋的嘶吼。

    

    夏侯仪精神大振，亲自攀上一架云梯。他身穿精良铁甲，手持环首刀，动作矫健。几个起落就接近城头，一刀劈开砸下的石块，翻身跃上垛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喜。这段城墙上的守军果然稀疏，而且多是惊恐的“百姓”兵，见他登城，发一声喊，竟转身向塔楼逃窜。只有三四个穿甲的军官模样的人，嘶吼着试图组织抵抗，但被后续登城的曹军缠住。

    

    “占领城墙！巩固阵地！”夏侯仪厉声下令，心中却涌起一股狂喜。

    

    他成功了！他是第一个登上合肥城墙的曹军将领！这份荣耀，足以让他名扬天下，甚至......

    

    他不敢深想，如果能擒杀袁耀，那将会如何？

    

    左营精锐源源不断登城，很快，百十人在约三十丈的城墙上站稳了脚跟。这段城墙的一端，双方开始混战，但曹军人数占优逐渐控制局面。

    

    然而，夏侯仪的狂喜很快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隐隐的不安。

    

    这段城墙的位置太尴尬了。它位于整个北城墙的最西端，再往西就是城墙尽头。而东侧，则被一座凸出的马面塔楼堵住了去路。想要扩大战果，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西，攻占连接西城墙的段落；要么向东，必须拿下那座塔楼才能通往城墙主段。

    

    向下望去，合肥城已经尽收眼底。里面没有预备队，只有一些慌张的“百姓”在四处奔走。向东，那座高出城墙很多的塔楼沉默地矗立着，门紧闭，窗户黑洞洞的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更麻烦的是，这段城墙没有下城的阶梯。曹军登上了城墙，却下不去，也进不了城，成了悬在半空的孤军。想要真正攻入合肥，必须拿下塔楼，通过塔楼内部的阶梯下城，或者从塔楼另一侧的门进入城墙主段。

    

    “进攻塔楼！”夏侯仪压下心中不安下令道。

    

    塔楼是石木结构，坚固异常。曹军用刀斧劈砍包铁的木门，用身体冲撞，但收效甚微。塔楼上的射击孔突然打开，劲弩近距离射击，登时将门前的几名曹军射成刺猬。

    

    “抬撞木！”夏侯仪红了眼，荣耀就在眼前，绝不能功亏一篑。

    

    曹军从城下递上一根粗大的撞木，数十人扛着喊着号子撞击塔楼大门，咚咚的巨响在黄昏中回荡。

    

    塔楼内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但夏侯仪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太顺利了，顺利得不真实。这段城墙的防御空虚得像是故意留下的，而这座塔楼的沉默也透着诡异。

    

    就在撞木第三次撞击大门时，异变陡生。

    

    塔楼大门没有从内部闩死，在剧烈的撞击下，轰然向内倒下！

    

    门后的景象，让最前排的曹军瞳孔骤缩，血液几乎冻结。

    

    塔楼一层并不大，约五丈见方。此刻，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不是穿着百姓衣服的守军，也不是普通护军。而是全身覆盖在厚重铁甲中的重步兵！他们戴着全封闭的铁盔，只露出眼睛，手持短柄战斧、铁戟、铁锤等破甲重兵器，沉默地列成三排，如同钢铁雕塑。

    

    最可怕的是，这些铁甲兵的铁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幽光，显然是精钢打造。他们的身形比普通士兵魁梧一圈，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龙骧卫铁甲营！淮南最精锐的重步兵，魏欣手中真正的王牌，第一次在战场上露出獠牙！

    

    “退！”夏侯仪的警告还没喊出口。

    

    塔楼内，站在最前排的一名铁甲军官，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柄战斧。

    

    斧刃在夕阳余晖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都杀了！”

    

    低沉如闷雷的命令，从铁面后传出。

    

    下一刻，钢铁洪流爆发了。

    

    第一排的铁甲悍卒踏着整齐的步伐冲出塔楼。

    

    他们的动作并不快但沉稳如山，每踏一步城墙都在微微震颤。厚重的铁甲让他们几乎无视普通刀剑，而他们手中的重兵器，则是对轻步兵的屠杀利器。

    

    一名曹军悍卒嘶吼着挥刀砍向当先的铁甲兵。环首刀斩在铁甲上，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铁甲兵甚至没有理会，战斧横扫，那名曹军连人带刀被劈成两截，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另一侧，重戟刺出，轻易穿透两名曹军的皮甲，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起。铁锤砸下，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是重装步兵在狭窄处对轻步兵的绝对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