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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 舆论也是战场,活字印刷术的降维打击
    第二天。

    天刚亮。

    幽州城的工坊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不同于往日的打铁声和机器轰鸣声。

    今天。

    多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像是牙齿在咬东西。

    那是印刷机。

    沈知微根据赵十郎的描述。

    加上自己的改良。

    弄出来的“脚踏式活字印刷机”。

    结构简单。

    效率惊人。

    赵十郎站在工坊里。

    手里拿着一张刚印出来的檄文。

    墨香扑鼻。

    字迹清晰。

    虽然纸张还有点粗糙。

    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是要命的。

    “四嫂。”

    他看向正在调试机器的沈知微。

    “这东西。”

    “一天能印多少?”

    沈知微头也不抬。

    手里拿着一把卡尺。

    正在测量铅字的高度。

    “如果不卡纸。”

    “如果不缺墨。”

    “如果不出现机械故障。”

    “一台机器。”

    “一个时辰能印五百张。”

    “现在我们有十台。”

    “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六万张。”

    赵十郎吸了一口凉气。

    六万张。

    这在这个时代。

    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以前靠手抄。

    累死那帮书生。

    一个月也抄不出几百张。

    现在?

    只要脚踩一踩。

    这文章就像雪片一样飞出去了。

    “够了。”

    “足够了。”

    赵十郎把檄文折好。

    “二狗。”

    “在!”

    王二狗从一堆纸垛后面钻出来。

    满脸都是黑墨。

    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鬼。

    “带着你的人。”

    “把这些东西。”

    “给我撒出去。”

    “我要让幽云十六州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家茶馆。”

    “每一座青楼。”

    “甚至每一个茅坑。”

    “都能看见这张纸。”

    王二狗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爷放心。”

    “这事儿我熟。”

    “以前在村里贴寡妇门的告示。”

    “我就没失手过。”

    赵十郎踹了他一脚。

    “滚蛋。”

    “这次贴的是檄文。”

    “不是你的风流账。”

    “记住了。”

    “除了咱们的地盘。”

    “还要往南边撒。”

    “往京城撒。”

    “往王甫的眼皮子底下撒。”

    “我要让他知道。”

    “这天下的大义。”

    “现在在我赵十郎手里。”

    王二狗抱着一摞檄文跑了。

    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赵十郎转过身。

    看着沈知微。

    “四嫂。”

    “这机器。”

    “还能再改进吗?”

    “比如……”

    “印点别的?”

    沈知微停下手里的活。

    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闪过一丝疑惑。

    “印什么?”

    “除了檄文。”

    “还有什么值得印?”

    赵十郎凑过去。

    压低了声音。

    “比如……”

    “印点银票?”

    “或者……”

    “印点通缉令?”

    “把王甫那老小子的脸印上去。”

    “标上赏格。”

    “我想看看。”

    “这天下有没有要钱不要命的主。”

    沈知微愣了一下。

    随即。

    她翻了个白眼。

    极其罕见地。

    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无聊。”

    “那是造假。”

    “我的机器。”

    “只造真理。”

    说完。

    她转身继续去摆弄那些铅字。

    不再理他。

    赵十郎摸了摸鼻子。

    也不生气。

    他知道。

    沈知微这人。

    技术是第一位的。

    只要给她足够的课题。

    足够的经费。

    她能把天都给你捅个窟窿。

    至于用来干什么。

    那是他的事。

    他走出工坊。

    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檄文。

    “舆论战。”

    “这可是个好东西。”

    “王甫。”

    “你不是喜欢玩大义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大义。”

    “什么叫……”

    “众口铄金。”

    ……

    风,往南吹。

    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

    还有无数张散发着墨臭味的纸片。

    瀛州。

    燕云十六州的第一道门户。

    城墙上,守将张德彪裹紧了那件破旧的羊皮袄。

    冷。

    不是天气的冷。

    是心里的冷。

    北边那帮吃人的狼崽子,听说又要动了。

    朝廷的粮饷,已经三个月没见了。

    这城,守不住。

    也没人想守。

    “头儿!”

    一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兵跑过来。

    手里抓着一张被雪水浸湿的纸。

    “天上……天上掉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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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彪皱眉。

    这一惊一乍的。

    “什么纸?”

    “擦屁股都嫌硬。”

    他伸手接过。

    纸很白。

    字很黑。

    不是手写的。

    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铅字印上去的。

    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规矩。

    《讨北狄复故土檄》。

    这七个大字。

    像七把锤子。

    砸在张德彪的天灵盖上。

    他识字不多。

    但“赵十郎”这三个字。

    最近在北疆,比阎王爷的名号还响。

    那个在幽州城下,烧死几万联军。

    把北狄先锋剁成肉泥筑京观的疯子。

    他往下看。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朝廷视我幽云如弃子,欲以十六州之地,饲北狄之狼……”

    “……赵某不才,愿以七尺之躯,为幽云父老,守这最后的一寸土……”

    “……凡持此檄文来投者,赏银十两,分田百亩,入赵家籍,受赵家庇护……”

    张德彪的呼吸急促起来。

    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赏银十两?

    分田百亩?

    这他娘的是在招兵?

    这分明是在挖朝廷的祖坟!

    “头儿……”

    小兵吸溜着鼻涕。

    小心翼翼地问。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听说幽州那边,顿顿有肉吃。”

    “连流民都发新棉袄。”

    张德彪猛地抬头。

    看向周围。

    城墙上。

    几十个守卒。

    手里都捏着同样的纸。

    没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

    比哗变更可怕。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沉默。

    是溺水的人看见稻草的沉默。

    “收起来。”

    张德彪把那张纸塞进怀里。

    贴着那层冰凉的铁甲。

    “都他娘的收起来!”

    “谁敢传出去,老子砍了他!”

    他嘴上发狠。

    手却按着胸口。

    那里。

    那张纸。

    正在发烫。

    王甫那个老王八蛋,要把他们卖给北狄人当两脚羊。

    赵十郎这个反贼,却要给他们分田分银子。

    这账。

    傻子都会算。

    张德彪转过身。

    看着南方。

    那是幽州的方向。

    也是……

    活路的方向。

    “去。”

    他踢了小兵一脚。

    “给老子弄碗热汤来。”

    “顺便……”

    “去打听打听。”

    “去幽州的路。”

    “雪停了没有。”

    ……

    瀛州城内。

    太白楼。

    说是楼。

    其实就是个漏风的破棚子。

    几个穿着绸缎,却满脸菜色的富户。

    围着一个火盆。

    瑟瑟发抖。

    桌上放着一张檄文。

    被几双枯瘦的手,摸得起了毛边。

    “赵家……”

    瀛州首富李半城,哆哆嗦嗦地开口。

    “这赵十郎,真的能挡住北狄人?”

    “那可是血狼部啊。”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旁边。

    一个干瘦的老头,用火钳拨弄着炭火。

    “挡不挡得住,老夫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

    “王甫那老狗,已经把咱们卖了。”

    “昨儿个。”

    “郡守府那边传来消息。”

    “说是要准备‘劳军’。”

    “劳谁?”

    “劳北狄人!”

    “要把咱们的闺女,咱们的粮食。”

    “送给那帮畜生!”

    “换他们不屠城!”

    砰!

    李半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碗乱跳。

    “放屁!”

    “老子的闺女,就是死,也不给胡狗糟蹋!”

    他抓起那张檄文。

    像是抓住了救命符。

    “赵十郎狠。”

    “但他杀的是官,是匪,是胡狗。”

    “没听说他杀百姓。”

    “这檄文上写了。”

    “寸土不可丢。”

    “就冲这句话。”

    “老子信他!”

    “咱们凑凑。”

    “把家里的存粮,银子。”

    “都拿出来。”

    “送去幽州!”

    “那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了。”

    屋里的几个人。

    互相对视。

    没人反对。

    在这乱世。

    钱是王八蛋。

    命才是亲爹。

    赵十郎这篇檄文。

    不是文章。

    是把刀。

    割开了他们对朝廷最后的一丝幻想。

    也割开了……

    这幽云十六州的天。

    ……

    郡守府。

    后堂。

    瀛州郡守孙得功。

    正跪在地上。

    手里捧着一封密信。

    那是从京城来的。

    也是他的催命符。

    “……务必安抚北狄,不可轻启战端……”

    “……若有必要,可弃城南撤……”

    弃城。

    说得轻巧。

    他孙家在瀛州三代经营。

    田产、铺子、祖坟。

    都在这儿。

    弃了?

    去京城当流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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