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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3章 打算怎么办
    虎头关的晨钟没响。

    不是不想响,是敲钟的老卒昨晚饿得睡不着,爬起来把钟锤卸了——铜疙瘩能换二斤黍米,可惜关里连二斤黍米都找不出了。

    赵铁山蹲在关墙上,手里端着碗稀粥,粥里能照见人影。他盯着碗底那几粒煮得糜烂的高粱米,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在老家种地。那年大旱,地裂得像乌龟壳,媳妇饿得喝井水,肚子胀得滚圆,没挨过七月十五。

    他卖了地,卖了牛,把自己卖进边军。换来的银子买了口薄棺材,把媳妇葬在后山。

    三年了,他从小卒熬成守将,可碗里这粥,跟当年逃荒时喝的没两样。

    “将军,”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撑不住了。昨夜里又有五个翻城墙跑了,投石牙去了。”

    赵铁山没吭声,把粥一口喝干。

    “王镇北那边有回信吗?”

    “有。”副将声音更低了,“说让咱们再守三天,三天后援兵就到。”

    “三天?”赵铁山把碗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他娘的粮库连耗子都饿死了,拿什么守三天?”

    副将缩了缩脖子。

    关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赵铁山探头一看——石牙的营地里飘起炊烟,不是一股,是几十股。炊烟下头架着几十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香气顺着北风飘过来,飘过关墙,钻进每个守卒的鼻子里。

    是肉粥。

    米香混着肉香,还有切得细细的姜丝,暖洋洋,热腾腾。

    “赵铁山!”石牙站在营门前,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嗓子比喇叭还亮,“闻着没?新杀的羊,肥得很!老子煮了五十锅,请你关里的弟兄们喝一碗!”

    关墙上,几百个守卒齐刷刷咽口水。

    赵铁山咬牙,没吭声。

    石牙继续喊:“赵铁山,老子知道你老家在青阳镇,知道你媳妇埋在后山,知道你还有个老丈人瘫在床上——你这三年省下的饷银,全寄回去给他抓药了。”

    关墙上一片死寂。

    赵铁山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你是孝子,是好兵,可你跟错了人!”石牙把喇叭往地上一扔,仰头吼道,“王镇北在辽东吃香喝辣,小妾娶了五房,给你们发过一文赏钱吗?他宅子里的鹿筋熊掌,分过你们一条腿吗?”

    “没有——!”关墙下,八千骑兵齐声吼道。

    石牙接过王栓子递来的粥碗,高高举起:

    “赵铁山!老子这碗粥,是朝廷的米,是陛下的羊!你喝了,还是大胤的兵!你不喝,难道跟着王镇北,去当草原人的看门狗?”

    赵铁山盯着那碗粥,盯着关下黑压压的骑阵,盯着自己身后饿得面黄肌瘦的三千兄弟。

    他松开刀柄。

    “开门。”

    他说。

    声音很轻,可关墙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吊桥放下时,赵铁山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媳妇坟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人饿肚子。

    他食言了三年。

    今天,不想再食言了。

    城西赵记绸缎庄后院,地窖。

    萧永昌坐在昏暗的烛光下,面前摆着盘残局。黑子已困,白子中腹突围,可他捏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门开了。

    孙继业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换了身深灰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下,”他躬身,“虎头关失守了。赵铁山开城投降,石牙不费一兵一卒,得了三千兵。”

    萧永昌没抬头,把白子投回棋篓。

    “孙老,这盘棋……咱们是不是下错了?”

    孙继业沉默片刻。

    “棋没错,是下棋的人错了。”他缓缓道,“老臣错估了李破的魄力,也错估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

    萧永昌替他接上:“也错估了人心。”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许久,孙继业从怀中掏出个小木盒,放在棋盘边。

    “这是西山密道里找到的。”他打开木盒,“大周皇室最后一批藏宝图。当年臣亲手埋的,一共三十六处,已取二十八处。剩下八处,足够在西漠拉起五万人马。”

    萧永昌盯着木盒里的地图,没有伸手去拿。

    “孙老,”他忽然问,“您这辈子,有过后悔的事吗?”

    孙继业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有。”他说,“天启八年冬,臣奉命护送三岁的太子出宫。那孩子聪明,见臣第一面就喊‘爷爷’。臣抱着他跑了三天三夜,跑到金陵城外,把他交给吴家商贾。”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落叶:

    “臣骗他说,你爹娘很快就来接你。可他们永远不会来了。”

    萧永昌沉默了。

    许久,他站起身,把木盒推回孙继业面前。

    “这图,孙老自己留着吧。”

    孙继业猛地抬头。

    萧永昌笑了,笑得疲惫:

    “我装了三年病秧子,装得连自己都信了。可我不是大周太子,不是齐王,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

    “一个不该生在皇家的废物。”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孙老,那孕妇……您打算怎么办?”

    孙继业没回答。

    萧永昌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地窖里只剩孙继业一人。

    他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盘残局,看着木盒里泛黄的地图。

    然后,他抓起那枚白子,狠狠砸在地上。

    狼谷的风,比京城烈,比辽东寒。

    陈瞎子蹲在洞穴口,独眼盯着那杆铁枪。枪缨早朽成了几缕烂麻,可枪头擦去锈迹,依然泛着冷光。他伸手握住枪杆,入手沉甸甸的,冰凉透过掌心,像是握住了一百三十七年前的风雪。

    乌桓蹲在另一头,正用匕首刮着骸骨旁冻硬的泥土。刮到第三下,刀尖碰上个硬物。

    是个铁匣子,巴掌大小,锈得打不开。

    陈瞎子接过匣子,对着光端详片刻,从腰间摸出根钢针,捅进锁孔。

    “咔哒。”

    匣子弹开。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地图,是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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