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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4章 咋这么多
    九月二十五的寅时,凉州城外三十里的木牌下头,蹲着二十几个苍狼军的老兵。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官道尽头那线渐渐泛白的天。昨儿个收了二百两银子,砍了二十三个马匪,可今儿个一早,他心里头莫名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块烤得焦黄的饼子,递过去,“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

    周大牛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

    官道尽头,烟尘腾起。

    他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那支商队来得很快,三十匹骆驼,二十匹骡马,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老头——正是昨儿个在木牌前停了半炷香又走了那个。老头的羊皮袍子上沾着血,马鞍旁挂着把豁了口的横刀,刀刃上还滴着没擦干净的血。

    他在木牌前头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周大牛面前。

    “小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昨儿个老子没交钱,今儿个遇上事了。”

    周大牛盯着他袍子上的血:“什么遇上事?”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仨,”他说,“昨儿夜里摸进老子的营地,想劫货。老子砍了两个,跑了一个。跑那个往西去了,临走前撂下话——说让老子等着,他大哥带人来收账。”

    周大牛盯着那三颗人头,盯了三息。

    他把饼子塞进嘴里,转过身,冲身后那二十几个汉子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来活了!”

    辰时三刻,黑风口西五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周大牛趴在一块风棱石后头,独眼眯成缝,盯着谷底那三十几顶帐篷。帐篷外头插着面黑旗,旗上绣着个狼头——跟马横当年那面一模一样,只是狼眼不是血红,是惨白。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三十七个人,马四十匹。帐篷扎得紧,巡夜的十个,这会儿正换班。”

    周大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是韩元朗给的,上边标注着这一带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这处山谷,是最新冒出来的。

    他把地图塞回怀里,拔出腰间的横刀。

    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等他们换完班再动手。三十七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密报。周大疤瘌派回来报信的人刚走,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将军,”身后传来周大疤瘌的声音——是先前留在城里的副将,姓赵,叫赵黑子,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周大牛那边,真不用派援兵?”

    韩元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不用。那小子能行。”

    他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头正好,照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

    “赵黑子,”他没回头,“你知道那三十七个马匪是什么人吗?”

    赵黑子摇摇头。

    韩元朗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是脱脱部落那批残兵。三个月前被周大牛砍了一百三十七颗脑袋,挂在黑风口示众。剩下这三十七个,躲在山里不敢出来,这回是憋不住了。”

    申时三刻,黑风口西五十里,那处山谷。

    周大牛蹲在谷口一块巨石上,手里攥着那把滴着血的横刀,盯着谷底那三十七具尸体。砍了半个时辰,三十七个马匪,死了三十五个,跑了两个。

    “将军,”周大疤瘌跑过来,喘着粗气,“抓到一个活的!”

    周大牛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那个俘虏面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脸上有道新添的刀伤,血糊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他。

    “你老大是谁?”周大牛蹲下,盯着他。

    那汉子没吭声。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汉子盯着那几块玉,瞳孔缩了缩。

    “你……你是周济民的儿子?”

    周大牛手顿了顿。

    “你认识俺爹?”

    那汉子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认识。”他说,“你爹当年救过老子一命。老子这条命,是你爹给的。”

    酉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官道边上。

    那独眼老头蹲在木牌下头,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三十几骑,打头的是周大牛,左眉那道疤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周大牛在老头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

    “掌柜的,”他把一个钱袋子扔给老头,“那三十七个马匪,砍了三十五个,跑了两个。你的货,没事了。”

    老头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是昨儿个他交的那五十两银子,原封不动。

    他愣住。

    周大牛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头一回,不收钱。往后走这条道,记得交。”

    马蹄声远去。

    老头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

    他把钱袋子塞回怀里,从烟袋锅里磕了磕烟灰。

    “这苍狼军,”他喃喃,“有点意思。”

    戌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他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一动不动蹲了两个时辰。

    “将军,”王栓子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西漠那四万五千骑,又退了。”

    石牙手顿了顿:“又退了?”

    “退了三百里。”王栓子道,“扎营的地方,离边境两千三百里。”

    石牙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空酒葫芦往城下扔去,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让斥候营再往前探八百里。老子要知道,那帮孙子到底在怕什么。”

    亥时三刻,黑风口西一千五百里,戈壁滩上。

    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盯着上头标注的“大食”两个字。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人,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

    “老爷子,”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往前五百里,就是大食人的地界了。”

    周继业点点头,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他抬起头,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令下去,”他说,“明儿个一早,换衣服。扮成商队,混进去看看。”

    独臂汉子愣了愣:“老爷子,咱们不亮旗?”

    周继业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亮什么旗?老子是来探路的,不是来打仗的。”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今儿个砍了三十五个马匪,收回来一个活口。那活口说,他认识周济民。”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认识周济民?”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给韩元朗,让周大牛把那活口看好了。周济民当年救过的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远处,凉州方向的官道上,周大牛正带着那二十几个兄弟往回走。

    马蹄踏碎夜色,往东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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