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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6章 密道
    撒马尔罕城外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春以来最大的热风。

    周大牛趴在一块三丈高的风棱石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三里外那座城门紧闭的城。一夜之间,城墙上又多了三千兵,火把把城楼照得亮如白昼。那个叫哈桑的总督,显然被昨日的佯攻吓破了胆,连夜从附近部落调兵,现在城里至少有一万五千人。

    “将军,”周大疤瘌从石头下头爬上来,独臂撑着地,左袖管空荡荡的,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断口结了痂,可每次用力还会渗血,但他从不在意,只盯着周大牛那张被晒得脱皮的脸,“探子回来了。往东边追的大食人没追到那三十七个汉人,折回来了。现在正往西边搜,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搜到这儿。”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五千人对一万五,硬拼是找死。可往西走的路被撒马尔罕堵死了,往东走又会被追兵赶上。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爷爷,”他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周继业,“您上次来撒马尔罕,可知道这城有什么密道?”

    周继业灌了口酒,抹了把嘴。这老头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脸黑得像锅底,可那双独眼还是那么亮,像戈壁滩上的老狼。

    “密道?”他咧嘴笑了,“有。城北有处废弃的引水渠,二十年前就干了。从那儿能钻进城里。”

    周大牛眼睛一亮。

    “能钻进多少人?”

    周继业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再多就挤不下了。”

    五百。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从风棱石上滑下来。

    “传令下去,”他说,“挑五百个能打的,跟俺钻密道。剩下的人,跟着爷爷往北撤,在五十里外等着接应。”

    周大疤瘌愣住:“将军,您要进城?”

    周大牛拔出麒麟刀,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进城。去会会那个哈桑总督。”

    辰时三刻,撒马尔罕城北

    废弃的引水渠已经干了二十年,渠底积了半人高的沙土。周大牛蹲在渠口,盯着那条黑黢黢的通道。五百个苍狼军老兵跟在他身后,个个脸上抹着泥,身上裹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大食兵袍子。

    “爷爷,”周大牛转过头,盯着周继业,“这密道通向哪儿?”

    周继业指着渠口深处:“往前走三百步,有个岔口。往左,通向城北的贫民窟;往右,通向总督府后院的马厩。老子二十年前走过一回,那会儿马厩里养着三十匹好马。”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周继业。

    “爷爷,”他说,“您拿着这个。俺要是回不来,您带回凉州,放在祠堂里。”

    周继业盯着那五块玉佩,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他把玉佩推回去。

    “自己留着。”他说,“你娘看着你呢。”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一猫腰,钻进引水渠。

    五百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五百条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午时三刻,总督府后院的马厩

    马厩里养着三十匹阿拉伯良马,正低头吃草。马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驼着背,坐在门槛上打盹。

    地面突然动了一下。

    马夫猛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石板就被掀开了。一只黑乎乎的手伸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进去。

    周大牛从地道口爬出来,独眼扫了一圈马厩。三十匹马,一个马夫,没有守卫。

    “将军,”周大疤瘌从地道口钻出来,独臂撑着地,浑身是土,“外头有脚步声,至少二十个人,正往这边来。”

    周大牛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近了。

    马厩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锦袍的大食军官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十个亲兵。他走到马槽前头,伸手摸了摸那匹最壮的黑马,满意地点点头。

    “这匹,”他用大食话说,“给总督送去。”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土的独眼汉子从马槽后头跃起,一刀劈下来。他本能地举刀去挡,可那刀太快了,“铛”的一声,他的刀断成两截,麒麟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周大牛用生硬的大食话说,“动一下,砍了你。”

    二十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地道里钻出来的苍狼军老兵砍翻了十五个。剩下五个扔下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个军官脸都白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周大牛盯着他:

    “凉州人。带老子去见你们总督。”

    申时三刻,总督府的议事厅

    哈桑正在用午饭。面前摆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刚出炉的馕饼、还有一壶冰镇过的葡萄酒。他啃一口羊腿,喝一口酒,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五千苍狼军找出来。

    门突然被踹开了。

    他猛地抬头,只见二十几个浑身是土的汉子冲进来,打头的那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眉有道疤,手里攥着把还在滴血的刀——正是周大牛。

    “你……”哈桑手里的羊腿掉在地上。

    周大牛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那张惊恐的脸。

    “哈桑总督,”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俺是周大牛。野狼谷砍了你叔叔两万三千人的那个周大牛。”

    哈桑脸色煞白。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俺不杀你。”他说,“俺就问你几句话。”

    酉时三刻,撒马尔罕城外五十里

    周继业蹲在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撒马尔罕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四千五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连炊烟都不敢升。

    “老爷子,”独臂汉子——不是周大疤瘌,是周继业身边的那个老亲兵,叫周大锤,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周大牛那小子进去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

    周继业没答话,灌了口酒。

    “等着。”他终于开口,“那小子死不了。”

    话音刚落,撒马尔罕城北的戈壁滩上突然腾起一片烟尘。

    至少五百骑,正朝这边冲来。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眉有道疤——正是周大牛。

    周继业咧嘴笑了。

    他把酒葫芦递给周大锤,从风棱石上滑下来。

    周大牛在他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

    “爷爷,”他说,“俺回来了。”

    周继业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问出什么了?”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递给他。

    周继业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缩。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从撒马尔罕往西,一直到巴格达,沿途的关卡、驻军、水源、粮仓,标得清清楚楚。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是大食文,周继业认得:

    “曼苏尔已在巴格达集结十万大军,准备秋后东征。”

    戌时三刻,撒马尔罕城外五十里的营地

    五千苍狼军围坐在篝火边,啃着干粮,喝着凉水,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把那幅地图看了三遍。

    “爷爷,”他抬起头,盯着周继业,“曼苏尔那老东西,秋后就要打凉州。咱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周继业点点头。

    “可咱们现在回去,也是五千人。”他说,“加上凉州那一万七,两万二。对十万,还是打不过。”

    周大牛沉默。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将军,”周大疤瘌爬过来,独臂撑着地,“那咱们还往西走吗?”

    周大牛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巴格达。三千六百里外的大食王城。十万大军正在那里集结,等着秋后东征。

    他忽然笑了。

    “走。”他说,“为什么不走?”

    周大疤瘌愣住。

    周大牛把那幅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

    “曼苏尔那老东西想打凉州,咱们就去他的王城看看。看看他有多少兵,看看他的粮草藏在哪儿,看看他的关卡有多硬。等摸清楚了,再回去,跟他打。”

    五千人同时站起来,同时拔出刀。

    周大牛把刀往前一指:

    “传令下去,往西走。天亮之前,再走五十里。”

    亥时三刻,巴格达的王宫深处

    曼苏尔蹲在羊皮褥子上,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战报。撒马尔罕那边,周大牛那小子钻密道进了总督府,把哈桑吓得尿了裤子,抢走了一幅军用地图。哈桑那废物,居然没敢追。

    他把战报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盯着跪在帐帘边的赛义德。

    “赛义德,”他说,“那小子抢了地图,现在肯定知道咱们秋后要东征了。”

    赛义德点点头。

    “老苏丹,那小子会怎么办?”

    曼苏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他还会往西走。”他说,“那小子,是个不怕死的。”

    他转过身,盯着赛义德:

    “传令下去,沿途所有关卡,严加盘查。发现那小子,别硬拼,派人回来报信。本王要在巴格达城外,亲自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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