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值,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陈洛沿着熟悉的巷子向状元境小院走去,脚步轻快,心中还在盘算着今日在公主府议的事——
同时向三藩王下诏,朝廷这步棋走得急,后续的防范之策还得再细细琢磨。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人影从巷口闪了出来,满脸喜色,正是沈百万。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子没打开,在指间转来转去,整个人像吃了蜜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公子!可算等到你了!”沈百万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洛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以为他有什么关于聚宝仙酿的好消息要告诉自己——或许是又打开了新的销路,或许是又谈下了什么大客户。
他笑道:“沈老板,什么事这么高兴?走,进屋喝茶,慢慢说。”
他推开门,正要招呼沈百万进去,却见沈百万站在门口,没有挪步。
陈洛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百万连连摆手,笑道:“公子,不进去了不进去了。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有个聚会,要请您赏脸参加。”
陈洛一怔。
聚会?
沈百万一般找他,都是商谈聚宝仙酿的事,从没找过他参加什么聚会。
他看了沈百万一眼,见他面色有异,眼睛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陈洛心中忽然一动——沈百万这副模样,不像是在说生意上的事,倒像是……
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他。
莫非是沈清秋到京了?
陈洛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想起前些日子给沈清秋去了信,让她来京师一聚。
算算日子,若是她收到信便动身,这会儿也该到了。
沈百万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多半是跟这事有关。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芷萱和楚梦瑶并肩走来,手里都提着东西,显然也是刚下值回来。
楚梦瑶看见沈百万,笑道:“沈老板,又来找陈洛?怎么不进去坐?”
沈百万连忙拱手,笑道:“林小姐,楚小姐,下值了?二位辛苦。今日就不进去坐了,我是来请公子去赴个宴。”
楚梦瑶挑眉:“赴宴?什么宴?”
沈百万笑道:“楚小姐容我卖个关子。”
楚梦瑶“哼”了一声,也不追问,只是看了陈洛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林芷萱站在一旁,目光在沈百万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陈洛脸上,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道:“去吧,别太晚回来。”
陈洛点了点头,对沈百万道:“走吧。”
他转身对林芷萱、楚梦瑶笑道:“看来沈老板是遇上什么喜事了,非要拉我去沾沾喜气。我去去就回。”
沈百万是八面玲珑之人,闻言连忙顺着陈洛的话道:“公子这是抬举我了。陈公子是文曲星下凡,状元及第,公子能赏脸,是我沾了公子的福气才是。什么喜气不喜气的,是公子给我面子。”
楚梦瑶听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忍不住笑道:“沈老板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沈百万拱手笑道:“楚小姐过奖,过奖。”
陈洛与沈百万并肩向巷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芷萱和楚梦瑶还站在院门口,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芷萱看着他,目光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梦瑶则已经转过身,正跟林芷萱说着什么,没有看他。
陈洛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沈百万跟上来,在他对面坐下,朝车夫吩咐了一声:“走。”
马车辚辚启动,驶出巷口,汇入街上的车流。
陈洛靠在车壁上,看着沈百万那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模样,问道:“说吧,什么事?”
沈百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笑意:“公子,沈庄主到京了。”
陈洛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到了?什么时候到的?”
沈百万道:“今日午后刚到。一路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喝,就先让我来请公子。我说公子还在当值,她便让我下值后再来。这不,我掐着时辰在院门口等,生怕错过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公子,沈庄主这次来,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她说杭州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此番来京,就不走了。”
陈洛心中大喜。
沈清秋来了,而且不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京师,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可信、又能干的人。
沈清秋武功不弱,心思缜密,手段了得,有她在,聚宝仙酿的事、他在京师的布局,都能有人替他操持。
他压下心中的喜悦,问道:“她在哪儿?”
沈百万笑道:“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沈庄主说,公子在京师住得简陋,她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等公子去了,再商议后续的事。”
陈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巷子前停下。
沈百万率先下了车,陈洛跟在后面。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侧是灰墙黛瓦,门楣上挂着几盏灯笼,在暮色中泛着昏黄的光。
沈百万走到一扇黑漆木门前,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内,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目如画,英气勃勃。
她看见陈洛,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公子,好久不见。”
沈清秋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可那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陈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从江州到杭州,从杭州到京师,一路走来,这个女人始终站在他身后,替他打点一切,从不抱怨,从不退缩。
如今,她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他笑道。
沈清秋侧身让开,请他进去。
陈洛迈步而入,沈百万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暮色渐深,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正厅内,酒菜已经备好了。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都是家常口味,却做得精致。
旁边放着一壶酒,酒香从壶嘴袅袅飘出,带着聚宝仙酿特有的醇厚与甘甜。
沈清秋来到桌旁,看向陈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耳根微微泛红。
她身姿挺拔如青松,五官明丽大气,眉宇间自带一股飒爽英气。
可此刻,那股英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像剑鞘里藏着的软玉,若隐若现。
“公子,坐。”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可那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陈洛在她对面坐下,沈百万也跟着坐下,三人围桌而坐。
沈清秋提起酒壶,给陈洛斟了一杯,又给沈百万斟了一杯,最后给自己斟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朝陈洛举了举,笑道:“公子,恭喜你状元及第,入翰林院为官。这一杯,我敬你。”
陈洛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笑道:“同喜。你一路辛苦了。”
两人一饮而尽。
沈百万在一旁陪着喝了一杯,又给两人斟上。
酒过三巡,沈清秋放下酒杯,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公子,收到你的信时,我正在江州处理千秋庄的事。信上说你状元及第,入了翰林院,我……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顿了顿,又道,“公子与我一体,你高中状元,我与有荣焉。你说希望我尽快来京师主持事务,我……”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后面没说出口的是当时“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动。
陈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从江州到杭州,从杭州到京师,一路走来,始终站在他身后,替他打点一切,从不抱怨,从不退缩。
她的心思,他懂。
沈清秋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不过当时江州千秋庄的事务还未安排妥当,我又多耽搁了些日子。直到全部安排妥当了,这才带着公子所需的人手分批前往京师汇合。”
陈洛问道:“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沈清秋道:“近百人。都是千秋庄训练的死士,个个身手不错,忠心耿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为了掩人耳目,我给他们分别弄了不同的户籍路引,分批进京,避免人员集中引来官府或有心人的注意。”
陈洛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赞许。
沈清秋办事,一向周到。
近百人的死士,分批进京,不同的户籍路引,这份心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看了沈清秋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沈清秋又道:“我到京师后,已经跟沈百万聊了一下午了。公子到京后的作为,沈百万都跟我说了。聚宝仙酿声名鹊起,公子带着沈百万在京师站稳了脚……”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满是钦佩,“公子,你真是无所不能。”
陈洛笑道:“哪里哪里。沈百万出力最多,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沈百万连忙摆手,笑道:“公子别谦虚了。没有公子的方子,没有公子的主意,我沈百万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酿不出聚宝仙酿。”
他端起酒杯,朝陈洛举了举,“公子,我再敬你一杯。”
三人又喝了几杯。
沈百万看了看陈洛,又看了看沈清秋,忽然站起身来,笑道:“公子,沈庄主,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许久未见,好好聊聊。”
陈洛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笑——这位沈百万,倒是识趣。
他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沈百万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下陈洛和沈清秋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清秋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不说话。
陈洛看着她,也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过了许久,沈清秋抬起头,看着陈洛,目光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公子,自从你赴京赶考以来,我勤学苦练,武功大有进境。却不知公子是否疏于修炼,有没有进展?”
陈洛一怔,随即心头一热。
他想起在江州时,沈清秋找上门比试武功的那日。
原本好好的一场比试,变成了莫名其妙的暧昧。
他借着比试的名义,将她摸了个遍;她借着他“指点武功”的名义,让他摸了个遍。
她说“你这次又是‘不小心’?”
他回“大概是月色太好,你又太美,我没把持住。”
那些过往,像一幅幅画卷,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闪烁的目光,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
陈洛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沈清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没有躲开。
她咬了咬嘴唇,将手放在他掌心。
她的手微凉,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陈洛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拉入怀中。
“公子……”她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几分颤抖。
陈洛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叫公子,叫我的名字。”
沈清秋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叫不出口。
陈洛笑了笑,不再勉强,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窗外,夜色正浓,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歌唱。
这一夜,春宵一刻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