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评级录制后的第二天,整个训练营的气氛明显不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亢奋、焦虑和浓厚竞争意识的复杂气息。
评级结果如同一次残酷的宣判,将一百个怀揣着不同梦想的年轻人清晰地划分出了阶层。A班选手走路带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自信与野心;B到E班埋头苦练,试图抓住每一次机会向上攀爬;而F班……大部分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失落与自我怀疑中,训练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主题曲训练在评级后的第三天正式开启。节目组发布了本次比赛的主题曲《闪耀之星》,一首旋律抓耳、节奏明快、舞蹈动作复杂且充满活力的歌曲。对于所有选手来说,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全员同台表演的机会,表现的好坏将直接影响首次公演的分组和中心位竞争,重要性不言而喻。
主题曲教学安排在最大的公共训练室。舞蹈导师Lisa亲自上阵,带领几名舞蹈助理,通过前方的大屏幕,将分解动作一帧一帧展示、讲解。台下,百名选手按照班级区域站立,A班在最前排,F班在最后排。
音乐响起,Lisa的示范精准有力,充满感染力。前排的A、B班选手们立刻进入状态,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和导师,身体跟着律动,哪怕动作不熟也努力模仿,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后面的班级虽然稍显混乱,但大多数人也都神情专注,咬着牙跟上节奏。
王刚站在F班区域的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他今天[广袖流仙裙] 化为了一身 “深灰色吸汗速干运动长袖T恤裙” ,款式依旧宽松,但材质明显更适合活动。然而,他的“活动”仅限于站着。
当所有人都在挥臂、踢腿、转身时,王刚只是微微晃了晃身体,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眼神却有些涣散,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偶尔,他会抬起手,敷衍地比划两下,动作绵软无力,与音乐节奏完全脱节,更像是无聊时随意摆弄手指。
练了大约半小时,第一次集体合练。音乐震耳欲聋,百人同时舞动,场面颇有声势。王刚混在人群最后,动作依旧慢半拍,幅度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看起来像是误入大型广播体操现场、还没学会动作的旁观者。
“停!”Lisa叫停了音乐,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她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F班区域停留了几秒,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很多人的框架是散的!力度不够!卡点不准!”Lisa的声音严厉,“特别是后排有些同学,你们是还没睡醒吗?动作做了吗?”
F班不少人羞愧地低下头。王刚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没什么反应。
“继续!从副歌部分再来一遍!F班的,特别是后排的,给我打起精神来!”Lisa说完,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F班众人明显更卖力了,尽管动作依然参差不齐,但至少努力在跟上。王刚……依旧故我。他甚至在某个需要连续跳跃的动作时,直接站在原地,只轻微地屈了屈膝盖,然后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疑惑别人为什么要跳那么高。
这一幕,被一台特意调整了角度、从侧面拍摄后排的摄像机清晰地捕捉了下来。镜头里,王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和他周围那些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为了发力)的F班同学形成了无比滑稽的对比。他那种“我只是个无情的站桩机器”的气质,在激烈舞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出。
监控室里,导演看着这个镜头,差点笑出声:“对!就是这个!拍下来拍下来!多角度,怼脸拍!把他那种‘被迫营业’、‘生无可恋’的感觉全拍出来!还有,注意抓拍其他F班选手偶尔看向他时那种‘恨铁不成钢’或者‘无语’的表情!”
训练间隙,有工作人员悄悄把这一幕的动图发给了熟悉的营销号。很快,“#王刚 主题曲划水大师#”的话题又悄悄爬上了热搜尾巴,配图正是他站着不跳、一脸茫然的瞬间。评论区再次被“哈哈哈”和“刚宝:这动作不配我跳”刷屏。
上午的训练在汗水和Lisa的训斥中结束。午休时间,食堂成了另一个“战场”。为了保持体型和状态,很多选手只拿少量沙拉、鸡胸肉、水煮菜,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卡路里。A班区域尤其如此,几个身材管理严格的选手甚至只喝蛋白粉饮料。
王刚端着餐盘,在取餐区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他无视了那些清淡的健康餐,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主食和肉类窗口。餐盘里很快堆起了小山:两大块酱汁浓郁的红烧排骨、一份堆得冒尖的米饭、一碟翠绿的清炒西兰花(大概是仅存的健康痕迹)、外加一碗飘着油花的萝卜汤。他还顺手拿了两个奶黄包和一杯酸奶。
他端着这座“小山”,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F班有固定的聚餐长桌,但他没过去,而是找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单人桌坐下。
坐下后,他摘掉了吃饭时碍事的帽子([仙裙]自动调整),露出完整的脸。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连鼻尖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萝卜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下眼。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专注地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他吃饭的样子算不上优雅,但很认真。夹起一块排骨,仔细地把骨头上的肉剔下来,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扒一口米饭,就一口西兰花。吃得速度不慢,但条理分明,一口接一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食物上,对周遭投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浑然不觉。
不远处F班的长桌上,周洲小口啃着玉米,眼神不住地往王刚那边瞟,小声对旁边的黄毛说:“王刚……胃口真好。”
黄毛正痛苦地嚼着水煮鸡胸肉,闻言酸溜溜地说:“人家有那张脸,胖了也有人喜欢。我们可不行。”
另一个室友看着王刚餐盘里油光发亮的排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都不控制一下的吗?Lisa老师早上还说要注意饮食……”
他们的议论王刚听不到。他正夹起第二个奶黄包,咬了一口,绵软香甜的馅料流出来,他赶紧用嘴接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又被某个躲在绿植后、假装拍食堂环境的摄像机精准捕捉。
监控室导演一拍大腿:“吃播素材也有了!他吃饭怎么这么香?看得我都饿了!这段剪进花絮里,标题就叫‘F班王刚的沉浸式干饭体验,偶像的自我修养?’”
下午是声乐和舞蹈分班训练。F班的声乐课在一个小教室,老师是个很耐心的年轻女老师。她让大家轮流唱主题曲的段落,逐一指导。轮到王刚,他站起来,拿着歌词本,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唱完了自己的部分。音准依然不错,但毫无情感和技巧,像一杯白开水。
老师试图引导他:“王刚,想象一下,你是那颗‘闪耀之星’,你要把那种光芒万丈、充满希望的感觉唱出来。”
王刚看着她,眼神清澈但迷茫,点了点头,然后……用同样的语调又唱了一遍。
老师:“……” 她勉强笑了笑,“音准保持得不错,继续加油,多找找感觉。”
王刚:“哦。” 坐下。
舞蹈小课就更灾难了。F班的舞蹈老师是个急脾气的男老师,看到王刚那软绵绵、永远慢半拍的动作,急得直挠头。“王刚!发力!核心收紧!手臂打直!一、二、三、四!跟着拍子!你动作是对了,但没力度啊!软脚虾吗?”
王刚在他的咆哮声中,试图加大动作幅度,[仙裙] 的材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调整,让他的姿态看起来比实际用力时更标准些,但那股“没睡醒”的劲儿还是去不掉。练了几遍,老师无奈挥手:“你先到旁边看着,找找感觉,别把其他人带歪了。”
王刚从善如流,走到镜子墙边,靠着墙坐下,抱着膝盖,真的开始“看”。他看着其他F班同学在老师的咆哮声中手忙脚乱、汗流浃背,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放空。过了一会儿,他悄悄从[仙裙] 的口袋里(材质变化形成)摸出节目组发的、只能玩单机小游戏的手机,低下头,开始玩消消乐。
“咔哒、咔哒……” 细微的游戏音效在训练室里几乎听不见,但王刚微微蹙眉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的专注侧脸,再次被镜头记录。
结束了一天堪称折磨的训练,晚上是自由练习时间。很多选手吃完饭就立刻扎进了练习室,通宵达旦地练习主题曲,走廊里回荡着不同教室传出的音乐声和数拍子的声音。
F班宿舍里,气氛低迷。周洲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舞蹈动作,累得满脸通红。黄毛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说动作太难记不住。其他人也大多愁眉苦脸。
王刚洗漱完毕,换了[仙裙] 变成的柔软睡衣,爬上了自己的上铺,准备睡觉。临睡前,他看了一眼练。”
周洲抬头,擦了下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王刚哥,你不练了吗?主题曲考核时间很紧的……”
王刚已经躺下,拉过被子:“累了,困了。” 说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用实际行动表示“勿扰”。
周洲张了张嘴,看着上铺那个迅速进入“待机”状态的背影,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羡慕——这种完全不在意的松弛感,他大概一辈子都学不来。
黄毛在下铺嗤笑一声:“人家有脸,躺着也能晋级,我们可不行。”
王刚没理会,呼吸渐渐均匀。
深夜,节目组剪辑中心依旧灯火通明。导演和剪辑师们围在屏幕前,回放着今天拍下的海量素材。
“训练划水镜头,有了。”
“食堂沉浸式干饭,有了。”
“声乐课迷茫脸,有了。”
“舞蹈课被老师嫌弃,旁边玩游戏,有了。”
“晚上劝队友睡觉自己先睡,有了。”
导演满意地摸着下巴:“把这些片段,穿插在其他选手拼命练习、挥汗如雨、焦虑失眠的镜头里。对比要强烈!字幕要精准!BGM要反差!我们要塑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在偶像选秀里‘躺平’却依然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形象!”
“观众就爱看这个!”副导演兴奋道,“一边骂他废物,一边又忍不住盯着他的脸,好奇他到底能‘废’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哪天突然逆袭,或者就这么一路‘废’上去……话题度、讨论度、黏着度全都有了!”
“通知宣传部门,”导演拍板,“明天开始,有计划地释放‘王刚的躺平日常’花絮和动图。保持热度,但不要过度,吊着观众的胃口。重点突出他的‘反差萌’和‘真实感’。”
“另外,”导演补充,眼神深邃,“跟拍他的摄像师,镜头要更‘爱’他一点。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也要拍出故事感。我要让观众觉得,看王刚‘躺平’,比看别人拼命还有意思。”
“是!”
剪辑机房里再次响起密集的键盘和鼠标声。一段名为“F班王刚:关于我在偶像节目里躺平的那些事”的短片,开始悄然成形。
而风暴眼中的那个人,在F班宿舍的上铺,睡得正沉。
窗外,训练营的灯光星星点点,许多练习室的灯,彻夜未熄。
属于“偶像”的残酷竞争,才刚刚开始。
而某个只想“躺平”的选手,却已在不经意间,成为了这场竞争中最独特、也最无法预测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