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蛹炸开的瞬间,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玩意儿长得真他娘别致。
眼前这破茧而出的东西,很难用简单的语言形容。
大体上还维持着点人形骨架的轮廓,但明显被魔改得亲妈都不认识。
身高接近一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仿佛浸透了血又风干了的骨甲,骨甲缝隙里蠕动着蚯蚓般的紫黑色血管。
脑袋像个被砸扁又拉长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的不是火焰,是两团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嘴巴咧到耳根,獠牙交错,滴滴答答往下淌着墨绿色的粘液,落地就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最离谱的是它背后,竟然还歪歪斜斜戳着几根像是没长好的骨刺,还有半拉破破烂烂、挂着碎肉和污血的烂布条,依稀能看出点旭日旗的图案。
就这造型,去参加最重口的妖魔选美大赛,估计都能因为“过于抽象”被劝退。
“嚯!”
黄三爷从我肩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把多少倒霉蛋缝一块儿了?丑得这么有创意,三爷我甘拜下风!”
那怪物——
姑且称之为“缝合怪”吧——
似乎能听懂,黑洞洞的眼眶转向黄三爷,发出一声混杂着无数冤魂尖啸的怒吼,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瞅啥瞅?”
我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冲着那怪物喊道:
“说你丑还不服气?有本事找个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长得跟被门夹过又被驴踢了似的,还好意思出来吓人?”
文渊阁散人刚稳住身形,听到我这话,清癯的脸庞明显抽搐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种时候我还能贫嘴。
柳七那边正翻着档案箱,闻言也是手上一顿,嘴角似乎往上扯了扯。
那缝合怪显然没受过这种“精神攻击”,愣了那么零点几秒,随即暴怒!
它猛一蹬地,庞大的身躯却快如鬼魅,带着一股腥风,那只巨大的骨爪再次挥出,这次的目标是我!
爪风凌厉,上面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带着浓烈的腐蚀与怨念。
“来得好!”
我嘴上不饶人,动作却不慢。
脚下七星踏斗步伐催到极致,身形向后飘退的同时,左手一甩,三张“破邪符”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奔骨爪腕部、肘部和肩部三个“关节”位置。
符光撞上骨爪,爆开团团金光,炸得骨屑纷飞,黑气溃散。
骨爪攻势为之一缓,我趁机拉开距离,右手阴煞破邪锥已然在手,锥尖乌光吞吐,锁定了怪物胸前一处骨甲相对薄弱、隐隐有能量汇聚的位置。
“吃我一锥!”
身形前冲,人锥合一,如同离弦之箭,直刺目标!
缝合怪反应极快,另一只相对完好的骨臂横扫而来,试图将我拍飞。
我早有预料,前冲之势不变,腰身却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几乎是贴着横扫的骨臂下方滑了过去!阴煞破邪锥去势不减,狠狠扎在了预定的位置!
噗嗤——!
这一次,没有像捅倭鬼军官那样顺利贯穿。
锥尖刺入骨甲寸许,便遇到一股极其坚韧、充满弹性的阻力,仿佛扎进了浸透油的厚牛皮。
锥身蕴含的阴阳湮灭之力爆发,与骨甲内那股污秽邪力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爆出一大蓬黑红交织的火星!
缝合怪发出痛苦的嚎叫,被击中的部位骨甲龟裂,紫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但它受伤似乎并不太重,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毒雾,劈头盖脸朝我喷来!
“我靠!还带口臭攻击!”
我骂了一句,屏住呼吸,身形暴退,同时激发了贴在胸前的一张“净邪破煞符”。
柔和的白光自符箓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将喷来的毒雾挡在外面,白光与毒雾接触,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但毒雾浓度极高,光罩迅速黯淡。
就在光罩即将破裂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吟诵声响起:“清气盈虚,涤荡妖氛!”
是文渊阁散人!
他双手虚抬,周身清辉如同泉水般涌出,化作一道清澈的光流,冲刷向那股墨绿毒雾。
清灵之气与污秽毒雾激烈碰撞、中和,迅速将毒雾的范围压缩、净化。
好机会!
我脚下一蹬,再次猱身而上,这次目标换成了它那条横扫过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骨臂关节处!
“柳兄!别看热闹了!搭把手!”
我一边冲向怪物,一边朝着还在翻档案的柳七喊道。
柳七头也不抬,手指却对着我那方向凌空一划。
嗤!
一道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气刃”凭空而生,精准地斩在了缝合怪那条骨臂的关节连接处!
那里本就被我之前符箓炸得有些松动,此刻再遭重击,顿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关节处骨甲崩裂,紫黑“血液”狂喷!整条骨臂的动作陡然僵直、变形!
“谢了!”
我低喝一声,阴煞破邪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扎进了那开裂的关节缝隙!
“给老子断!”
锥身乌光大盛,阴阳湮灭之力在关节内部轰然爆发!
咔嚓——轰!
整条巨大的骨臂,从关节处被硬生生炸断!
断臂带着一溜黑血,旋转着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又“啪嗒”一声掉进深坑的黑红液体里,迅速被腐蚀、吞没。
“嗷——!!!”
缝合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断臂处黑血如瀑,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发出哐当巨响。
“干得漂亮!”
黄三爷兴奋地在我肩袋里挥了挥小爪子:
“再接再厉,把它拆成零件!看它还嘚瑟!”
“拆零件?好主意!”
我咧嘴一笑,眼神却更加警惕。
这怪物断了一臂,凶性更炽,那双黑洞眼眶里的漩涡旋转得更加疯狂,死死盯住了我,还有…柳七。
它剩下的独臂猛地插入身下的地面——那里正是深坑边缘,刻满血色符文的地方。
“不好!它在强行抽取养鬼池的力量!”文渊阁散人急声道。
只见深坑中翻涌的黑红液体,如同受到召唤,猛地掀起一道巨浪,顺着怪物插入地面的手臂,疯狂涌入它的身体!
断臂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并开始蠕动、生长出新的、更加扭曲畸形的骨茬和肉芽!
它周身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变得更加暴戾、混乱!
“想补血?问过我没有?”
我岂能让它如愿?
脚下一跺,早已暗中布置在深坑周围的几枚“破邪钉”被引动,钉身符文亮起,数道纤细却锋锐的金光从地下射出,如同锁链,狠狠刺入深坑与怪物连接的能量通道中!
噗噗噗!
金光刺入黑红液体,引发连锁爆炸!
污秽的能量流被强行截断、扰乱!
缝合怪吸收能量的过程顿时一滞,新生的肉芽扭曲溃烂,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老文!干扰符文!”我一边维持破邪钉的压制,一边喊道。
文渊阁散人立刻会意,清辉凝聚成笔,凌空对着深坑边缘那些血色符文快速划动!
每一笔落下,都有一片符文的光芒迅速黯淡、扭曲,甚至直接崩碎!
清灵之气对这些邪异符文,有着天然的克制。
养鬼池的运转被严重干扰,缝合怪失去了能量补给,气势一滞。
“就是现在!柳兄!”我看向柳七。
柳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泛黄文件,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对着发狂冲来的缝合怪,再次抬起手,这次,不再是凌空虚划。
他屈指,对着怪物那颗丑陋的头颅,轻轻一弹。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弹走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但指尖弹出的,却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线”。
那“线”无声无息,穿透空间,瞬间没入了缝合怪的眉心——如果那玩意有眉心的话。
狂奔中的缝合怪,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黑洞洞的眼眶里,那疯狂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止,然后…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从眼眶扩散到整个头颅,再到脖颈、躯干、四肢…
哗啦——!
如同沙堡垮塌,又像瓷器破碎。
庞大的、凶焰滔天的缝合怪,就那么在奔跑的姿态中,化作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的骨粉和污血,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散发着恶臭的“坟包”。
死寂。
只有深坑里液体翻滚的咕嘟声,和文件柜被撞歪的吱呀声。
“……结束了?”黄三爷小声问,打破了沉默。
“看样子…是。”
我看着那堆骨粉污血,又看了看柳七。
刚才那一指…是什么神通?
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恐怖绝伦,直接“抹除”了那怪物的存在本质?
柳七仿佛只是弹死了一只蚊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堆“坟包”前,用脚尖拨了拨,从里面踢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短刀。
样式古朴,刀身狭长,弧度优美,但通体乌黑,刀刃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刀柄缠绕着肮脏的布条,散发着与之前那柄邪刀相似、却更加内敛深沉的不祥气息。
“找到了。”
柳七弯腰捡起短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刀身上的纹路,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感慨,又像是嫌恶。
“这就是你要的‘刀’?”我问。
“嗯。家传旧物,流落在外,沾了脏东西,得带回去处理。”
柳七将短刀用一块黑布仔细包好,放进竹筐里。
家传旧物?流落在外?还沾了脏东西?这说法…信息量不小。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走到书桌前,看着柳七刚才翻阅的文件。
“发现什么了?”
柳七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本硬壳笔记本,和几份散落的泛黄文件:
“自己看吧,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