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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强松开五指，却斜睨胖子一眼，眼神冷得像冰锥扎进皮肉。
随即退至洪俊毅身侧，垂手而立。
胖子龇牙咧嘴揉着手腕，反复活动几下，确认骨头完好，只是红肿发烫，这才喘出一口粗气。
这时，那瘦子连滚带爬扑上来，一把拽住胖子胳膊，压着嗓子吼：“你他妈不要命了？这是咱们新老板！”
说完，他转身朝洪俊毅九十度鞠躬，额头几乎贴上膝盖：“洪老板恕罪！这蠢货不懂规矩，我替他给您磕头赔不是！”
“我是这儿的经理，您叫我小王就行！”
洪俊毅点点头，视线却始终落在胖子脸上，语气平静：“名字？”
胖子瞳孔一缩，惊愕一闪而过。
可面对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最后还是小王出来打了个哈哈：“这位是咱们公司的导演，王京。”
王京？
洪俊毅眼皮一跳，眉峰倏地扬起。
“跟我进办公室。”
话音未落，他已拨开人群，大步朝公司里走去。
王京却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溜——脚刚抬，胳膊就被刘华强一把扣住。
“走吧，大哥点名要见你。”
刚才那一推一搡，王京早看清了：这帮人不是讲理的主儿。他喉结一滚，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洪俊毅脚步一顿，缓缓抬手。
刘华强立刻心领神会，把剧本往他掌心一塞。
洪俊毅推门而入，往老板椅上一坐，脊背挺直，气场沉稳。
王京被刘华强目光钉在原地，只得拖着步子挪进来。
门“砰”一声合拢，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屋里只剩两人。
洪俊毅抬手朝对面椅子一指，嗓音不疾不徐：“坐。”
王京屁股刚沾上椅子边，嘴就先动了：“洪老板，刚才冒犯您，是我的错。”
“可您真不知道我摊上什么事儿——是靓坤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拍那种片子！”
“现在人没了，我真不想再干这行当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他眼睛亮得发烫，里头全是孤注一掷的哀求。
洪俊毅却轻轻摇头：“不行。”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王京心口。
他整个人瞬间塌了下去，肩膀垮下来，肚子也跟着松垮地坠着，仿佛一口气被抽空，只剩副空壳瘫在椅子里。
洪俊毅盯着他，嘴角微扬：“别怕，我不让你碰三级片。”
王京没吭声，只把脸垂得更低——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洪俊毅也不急，伸手抄起桌上剧本，“啪”地甩进他怀里。
“先看看这个。要是看完还不想拍，我亲自送你出门。”
王京猛地坐直，眼珠子都亮了：“这话算数？”
他一把抓过剧本，指尖还带着点抖。
在他眼里，洪俊毅跟靓坤是一类人——道上混的矮个子，能掏出什么好货？
他王京可是憋着劲儿要拍传世之作的！绝不肯再困在这专产烂片的厂子里！
他翻页时满是敷衍，只想扫两眼应付过去。
可视线刚落在第一行字上，手指就僵住了。
轻蔑→愣怔→瞳孔骤缩→呼吸变沉……
一页页翻过去，他越看越快，越看越烫，到最后整张脸都泛起红光，额头沁出细汗，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合上本子那一刻，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这剧本，绝对能炸！
洪俊毅早料到这反应，指尖一捻，火苗“嗤”地窜起，烟头燃亮。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抬眼：“王导，现在，你还想走吗？”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缕白烟，袅袅升腾，迟迟不散。
王京攥着剧本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来回拉锯——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边是踩过坑的恐惧：万一这只是块诱饵？拍完就翻脸，再逼他回老路呢？
洪俊毅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和：“放心，我这儿不缺三级片导演。”
“你若不愿，随时可以走人。”
“路，我给你铺好了；选哪条，你自己定。”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反倒多余。
他掐灭烟，起身欲走——
“我留下。”
王京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敲进地板。
他霍然站起，朝洪俊毅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谢老板给我这条活路。”
他心里透亮：洪俊毅真想留他，有的是法子——学靓坤？拿家人施压？甚至不用动手，只要一句话，就有十个人抢着把他按死在摄影棚里。
可人家没那么做。
给剧本、给自由、给体面。
这是拿他当人，不是当牲口使唤。
洪俊毅笑了，抬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王京重重点头，犹豫片刻，又开口：“老板，剧本是真好……可咱们公司，怕是没合适男主。”
“我倒认识一个，不过不在咱们厂里，也没名气……就是……”
这话他已是尽力说得圆润。
实情是——那人连正式角色都没演过，常年在片场跑龙套。太较真，常跟导演顶牛，得罪人太多，只能蹲在角落等一句“群众演员上！”
可王京就是固执地觉得：《功夫》这戏，非他不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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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俊毅眼底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那人叫什么？”
王京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周星星！”
果然。
洪俊毅朗声一笑，像捡到宝似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他望向王京，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演员嘛，演得真，才是硬道理。”
“角色人选你拿主意，我信得过你的判断。”
话音未落，洪俊毅已抬手重重一击掌。
吱呀——
办公室门应声而开，刘华强大步跨了进来。
洪俊毅侧身，朝王京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这位是刘华强，往后有事，直接找他。”
刘华强心领神会，立刻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指尖一推，稳稳递到对方眼前——烫金边角下，一串号码清晰可辨。
办妥这事，洪俊毅没多停留，转身便随刘华强出了楼。
车门刚合拢，引擎尚未点火，驾驶座上的刘华强已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大哥，素素动手了。”
“四叔被他们‘请’走了，忠信义的老板——这出戏，是专为骗那一亿港纸编的，好把账面抹平。”
“明晚十点，素素会在西郊旧路跟罗定发碰头。他扮绑匪，她交钱，一亿现金，当场交接。”
洪俊毅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像刀锋划过冰面。
他等这一刻，不是一天两天了。
向陈国忠举报，表面是立功表忠，实则早盯死了这笔横财。
过了今晚，那一亿，就彻底姓洪。
“回尖沙咀，照原计划走。”
“明白！”刘华强干脆利落，嗓音低而稳。
轰——！
引擎咆哮一声，如猛兽骤然苏醒。
车子猛地窜出，轮胎擦地轻啸，转眼便融进街角浓重的夜色里。
翌日，深夜。
天幕黑得透不出一丝光，街道空寂，连流浪猫都缩进了巷子深处。
尖沙咀沉在一片酣眠中，只有风掠过骑楼檐角，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西郊山道，两旁林木森森，柏油路面泛着冷光。
一辆黑轿车如离弦之箭，撕开寂静，直插林间腹地。
车厢里，素素的心腹稳握方向盘，素素斜倚后座，身旁坐着连浩东。
脚边地板上，两个鼓胀的手提袋压得底盘微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亿港钞，崭新、厚实、带着油墨与纸张特有的微涩气息。
轰——！
车速骤缓。
前方百米，一辆白车静静泊在路中央，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
咔哒。
车门弹开。
连浩东跃下车，左手里紧攥着一把乌亮手枪，目光如钉，死死楔进白车前挡风玻璃。
右手一拽，两个手提袋被甩出车门，“咚”一声闷响砸在路面上。
他半弓着腰，一手按枪，一手拎袋，一步步挪近。
五米处停步，蹲身，将袋子轻轻搁下。
又仰起头，眯眼往车里探——可惜夜太深，玻璃反光又太强，只瞥见一团模糊黑影。
他啐了一口，转身折返。
咔哒。
车门刚合拢——
对面白车门“唰”地掀开。
一个黑衣人钻了出来：冲锋衣裹得严丝合缝，兜帽压至眉骨，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连下颌线都隐在阴影里。
他快步上前，拎起两个袋子，动作利落得像拎两袋米。
轰！
黑车引擎再吼，一个利落掉头，车身擦着白车后视镜掠过，扬尘未散，已绝尘而去。
连浩东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妈的！这帮杂碎，等四叔脱身，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
他没看见——后座的素素垂着眼，唇角悄然一翘，淡得几乎不见，却分明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钱，到账了。
同一时刻，那辆黑车已拐进山坳深处，停在一丛茂密的野竹旁。
车门推开，黑衣人跳下车，顺手将两个袋子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两声。
他一把扯下兜帽，又摘掉墨镜——月光倾泻而下，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罗定发。
哗啦——
他拉开其中一个袋子拉链。
银灰色月光漫进来，照亮满袋簇新钞票，红蓝相间，棱角锐利，堆叠如山。
罗定发喉结一滚，伸手抓起一沓，指腹用力摩挲着纸面纹路，眼神发亮，像饿狼盯住鲜肉。
他和素素早盘算好了：这钱不填窟窿，要翻本！
上次货被港警端了，纯属运气背；这次，路线、时间、接应全换过，万无一失。
一亿进，两亿出——账面干净了，还能再挣一个亿！
啪！啪！啪！
他把钞票在掌心拍得脆响，咧嘴一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刺：“现在混江湖，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骆天虹？能打有个屁用！还跟洪俊毅约单挑，俩傻子演关公战秦琼！”
“拜关二爷图个吉利，可不是真去当关二爷啊！”
他越说越得意，肩膀都松懈下来，连后颈的肌肉都舒展了。
可就在他弯腰，准备拎起袋子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