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林薇坐在角落，看着黄三石拨出电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黄老师，您知道您在干什么吗？
“喂，小博啊！”黄三石嗓门一亮。
“吃了没？跟你说个事儿。京城卫视有个新节目找我，休闲类的，到各个城市转转，体验体验生活，拍点东西。不累，吃住全包，通告费也给得痛快。我寻思这种好事得叫上你。”
电话那头传来黄博含糊的声音，大概是在吃饭。
黄三石接着说：“对对对，就是走走逛逛，没剧本，特自由。导演是做跑男那个小陈，人挺实在的。”
陈默在旁边喝茶，脸上一派温和。
黄三石聊了三分钟，挂了电话。
“黄博说可以先见个面聊聊。”
“太好了。”陈默放下茶杯。
“我再给洪雷打一个。”黄三石翻出另一个号码。
陈默没拦，只是默默给黄三石续了杯茶。
“洪雷！在忙吗？跟你说个事儿......”
同样的话术，黄三石又推销了一遍。
这回电话时间长一些，五六分钟。
孙洪雷那边问了不少问题，黄三石一一回答，核心卖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不累、好玩、到处吃、管饱。
挂了电话，黄三石拍了下桌子。
“洪雷也有兴趣。不过他这人你知道，脾气大，得你自己去谈细节。”
“没问题。”陈默起身，给黄三石满上茶。
“黄老师，今天这顿饭，我请。”
“那不用客气。”
黄三石夹了块鱼，吃得高兴。
“以后都是一个节目的兄弟了。”
饭局散了。
黄三石的车先走。
陈默站在胡同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巷子，消失在车流里。
林薇站在他旁边，抱着电脑包。
“老大，你有时候挺缺德的。”
“我怎么缺德了？”
陈默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的车灯闪了两下。
“我给人家送钱，管人家吃饭，还帮人家拓宽职业赛道。我是好人。”
“你把人家卖了，人家还帮你数钱。”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先别急着高兴。”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黄博那边好说，他跟黄老师关系近，见面聊聊就行了。”
“孙洪雷呢？”
陈默没马上回答。
他把车挂上挡，慢慢驶出胡同。
“孙洪雷这个人，戏好，脑子快，控制欲强。他到了现场，不会老老实实按规矩玩。他会试探规则，会搅局，会想办法掀桌子。”
林薇听明白了：“所以他是个麻烦？”
“不。”
陈默把方向盘打了一把，汇入主路车流。
“掀桌子就掀桌子，这可太好了。我就要他不守规则。”
林薇满脸问号加叹号！？
......
第二天下午，陈默办公室。
百叶窗拉着，空调开得足。
陈默坐在电脑前，打开视频通话软件，输入孙洪雷经纪人发来的会议号。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回头看了林薇一眼。
“待会儿我说话，你别插嘴。”
林薇推了推眼镜：“我什么时候插过嘴？”
“你那个白眼就是插嘴。”
屏幕亮了。
孙洪雷出现在画面里，穿了件白T恤，背后是酒店房间。
看样子在外地拍戏。
“陈导？”
“洪雷哥，打扰了。”陈默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三石跟我提了你那节目。”孙洪雷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我有几个问题。”
“您问。”
“你那节目，到底有没有剧本？”
“没有。”
“真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孙洪雷没马上接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那规则呢？游戏规则谁定？我到了现场你们导演组在耳返里指挥我往东往西？”
陈默听出来了。
孙洪雷不是怕累，不是怕苦。他怕被操控。
这人在片场当惯了主角，拍戏的时候跟导演吵架都是家常便饭。
让他在综艺里当提线木偶？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默往后一靠。
“洪雷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这节目的唯一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孙洪雷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默接着往下推：“每期给你们一个大任务，怎么完成、跟谁合作、要不要背叛队友，全看你自己。你想砸箱子就砸，想抢别人的东西就抢。导演组不会在耳返里说任何一个字。”
“你是说，我在节目里怎么玩都行？”
“怎么玩都行。”陈默停了半拍。“只要别犯法。”
孙洪雷笑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离屏幕近了。
“你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行。”孙洪雷拍了下桌子。
“这活儿我接了。让你那边把合同发过来，我让助理看看。”
视频一挂断，林薇从角落里探出头。
“这么快？”
陈默关掉软件，打开通讯录翻黄博的号码。
“孙洪雷这种人，你越跟他画框框，他越排斥。你把笼子门打开，他自己就飞进来了。”
林薇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孙洪雷，签约意向确认，合同待发。”
“下一个，黄博。”
陈默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黄博老师吗？我是陈默，京城卫视的。”
“啊，陈导，三石跟我说了。”
黄博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口音明显。
“我看了你发的那个邮件。”
“怎么样？有兴趣没？”
“兴趣是有。”黄博顿了一下。“但我有个担心。”
“你说。”
“三石跟我说了大概的阵容，洪雷哥、三石，加上你说的那个罗志翔。这几位我都知道，脑子都快。”
黄博停了停。
“要是六个人全是这种精明角色，观众看着不累吗？大家互相算计来算计去，会不会太悬了？得有个接地气的人在里头，观众才看得下去。”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博哥，你觉得谁合适？”
“嗯？你问我？”
“你在圈子里认识的人多，肯定比我有数。”
黄博想了想：“有个人倒是挺合适。我老乡，王讯，你听说过没有？”
“演疯狂的石头那个？”
“对，他演了好多年配角了。人踏实，不油，演技也行。关键是他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放在一群老油条里头，反差感就出来了。”
陈默拿起桌上那张A4纸看了一眼。
王讯的名字上，画着一个红圈。
“博哥，你这个推荐太好了。”
“真的？”
“你要是方便，帮我问问他有没有档期？”
“行，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
挂了黄博的电话，陈默把那张A4纸上王讯名字旁边的红圈又描了一遍。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
“王讯的名字你早就圈好了。”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让黄博自己推荐？”
陈默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黄博推荐的人，他会护着。到了节目里，这俩人天然就是一组。我不用费劲去撮合。”
林薇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罗志翔。
这个人陈默没走私人关系。
他直接让台里的港台艺人对接部门出面，用的是正规商务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