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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9章 茶帖
    翌日,天朗气清。

    

    许星遥行过早课,周身气机圆融平和。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他并未立刻着手处理青木阁的善后事宜,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只大小相仿的玉盒。

    

    一只玉盒触手温凉,里面盛放的,是他以“雪魄花”为主料,辅以几种宁神静气的辅材精心调制而成的“雪魄凝神香”。此香有定心安神之效,可以辅助悟道。另一只玉盒里面,装着一株灵气盎然的“三叶髓芝”,三阶下品,是炼制多种灵丹的绝佳辅药。

    

    他以一方素雅的青色灵缎将两只玉盒仔细包好,打了个简洁的结。昨日那些闹事之人来势汹汹,出手狠辣,若非越池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王同重伤难免,店铺也恐被砸得面目全非,张春平三人更可能伤及根本。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也需有所表示。

    

    昨日那些闹事之人来势汹汹,出手狠辣,若非越池秋及时出手,只怕王同几日都要受重伤,店铺也会被砸得面目全非。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出了暂歇业的青木阁,许星遥信步朝玉扇茶楼行去。

    

    城外,灵渊湖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中几缕薄薄的云影,远处观澜塔在淡金色的朝霞中显得宁静而悠远。

    

    城内,坊市刚刚苏醒,街边的店铺陆续卸下厚重的门板,空气中弥漫着人声渐起的活力。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玉扇茶楼那清雅的飞檐翘角便映入眼帘。茶楼的门虚掩着,尚未正式营业。

    

    小梅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束腰长裙,梳着俏皮的双丫髻,手里执着一把细竹枝扎成的长柄扫帚,正一下一下、认真而轻快地扫着门前青石台阶上昨夜飘落的几片枯叶。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许星遥,眼中连忙放下扫帚,敛衽一礼。

    

    听到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梅下意识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许星遥时,她明澈的眼眸中立刻漾起笑意,连忙放下扫帚,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黄鹂:“许前辈!您来了!是来找楼主的吧?楼主正在厅中习茶呢,您直接进去就行。”

    

    许星遥微微颔首,轻轻推开了茶楼的门。

    

    茶楼厅堂内,光线明亮而柔和,越池秋正独自坐在临窗的那张梨木茶案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蓝的素面长裙,衣料柔软垂顺,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清丽。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银簪松松挽起,发间只点缀着几朵米粒大小的素雅碎玉小花,更添几分婉约。

    

    她面前的茶案上,摆着一套素白如雪的薄胎瓷茶具,釉色温润,此刻她正执着一把瓷壶,壶嘴微倾,一道澄澈碧绿的茶汤如一线清泉,稳稳注入面前的品茗杯中,动作舒缓自如,令人赏心悦目。

    

    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越池秋抬起头,见到是许星遥,眼中并未露出多少意外之色,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放下茶壶,起身绕过茶案,朝许星遥走来,拱手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关切:“许道友,昨日青木阁才遭了那么大的变故,道友不在店里主持善后,怎的一大早就往我这清静茶楼跑?王管事他们伤势可好些了?”

    

    许星遥走上前,将手中礼物轻轻放在茶案上,同样拱手还礼,语气郑重:“正因昨日之事,许某今日才特来叨扰。昨日若非越道友恰巧经过,仗义出手,震慑宵小,青木阁损失恐怕难以估量,张老、王同与两位伙计,亦恐有性命之忧。此恩此情,许某铭感五内。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实难表达谢意之万一,还望道友莫要嫌弃推辞。”

    

    越池秋的目光在那包扎精致的灵缎上扫过,唇边笑意加深:“道友太过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与道友相识一场,岂有坐视之理?何况,道友这份礼,怕是太过厚重了。” 她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重新落座,又朝门口唤了一声,“小梅,沏一壶‘碧潭秋月’来。”

    

    许星遥依言在越池秋对面坐下。小梅很快端着一只红木茶盘走了过来,茶盘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只干净的瓷杯。她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碧绿的茶汤在雪白的瓷杯中微微荡漾,清香扑鼻。斟完茶,小梅便乖巧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越池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细小茶沫,语气随意:“说起来,昨日池秋倒也并非恰巧经过湖石巷。”

    

    许星遥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她。

    

    “昨日午后,我本是让小梅去青木阁,给道友送一张品茶会的请柬。” 越池秋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没想到小梅刚到湖石巷,远远便看到有几人堵在青木阁门口,气势汹汹,不似善类。她躲在巷口观望,结果看到那几人进店后不久,里面便传来打砸声响。小梅知道事情不妙,而道友似乎并不在店中,便立刻返回茶楼,告知了我。”

    

    “我听闻是道友的店铺出事,又涉及打斗伤人,便立刻赶了过去。还好,总算没有去得太迟。”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原来是这样。” 许星遥点了点头,心中了然。他转头看向正听他们说话的小梅,目光温和,带着赞许。他微微欠身,朝着小梅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如此,便要多谢小梅姑娘机警了。若非姑娘当机立断,疾驰回报,越楼主也无法及时赶到。”

    

    小梅没料到许星遥会如此郑重地向自己道谢,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摆手,声音又急又脆:晚辈……晚辈只是遵照楼主吩咐去送请柬,碰巧看到了,就……就赶紧回来告诉楼主而已。是楼主修为高深,出手赶走了那些恶人,晚辈什么都没做,当不起前辈如此大礼……”

    

    越池秋看着小梅慌慌张张的模样,眼中掠过宠溺,语气却依旧淡然,对许星遥道:“这丫头,平日里还算伶俐。道友不必与她客气,这是她分内之事。”

    

    许星遥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却是探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朝小梅的方向推了推。“这瓶‘凝元丹’,有助稳固根基、精进修为,正合小梅姑娘当前境界所用。一点儿小心意,聊表谢忱,小梅姑娘万勿推辞。你修为精进,将来也能更好地帮越楼主分忧。”

    

    小梅看着那药香隐隐的小瓶,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讶与欢喜,但依旧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拿眼偷偷去瞟自家楼主,小脸上满是纠结。

    

    越池秋微微点了点头,淡声道:“既是许前辈所赐,便收下吧。还不快谢谢许前辈?”小梅这才上前两步,双手捧起那青瓷小瓶,对着许星遥行了一礼:“多谢许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不尽!”

    

    “道友太破费了。” 越池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但眼神却是温和的。她示意小梅退下。小梅便捧着瓷瓶,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将茶盘也一并带走,只留两人对坐品茶。

    

    厅内茶香袅袅,一时间静了下来。

    

    “越楼主,” 许星遥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关于昨日闹事的那几人,道友可曾看出什么端倪?以道友之见,他们是为何而来?”

    

    越池秋放下茶杯,指尖在瓷面上画着圈,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思索:“那几人的功法路数,颇为驳杂,招式狠辣直接,带着一股子蛮气,不像是宗门世家培养出来的修士,倒更像是……常年混迹在城中底层,靠接些见不得光的脏活、黑活为生的打手之流。”

    

    “他们一进门便直奔那株二阶青霜叶,看似是嫌贵强买,实则是借题发挥,故意寻衅。其后他们不由分说便打砸店铺,出手伤人,这更像是制造恐慌,毁了青木阁的生意,而非单纯求财劫掠。依池秋浅见,这似乎是一次试探。”

    

    “试探?” 许星遥目光微凝。

    

    “不错。” 越池秋点头,目光与许星遥平静的视线对上,“试探青木阁的底细,试探道友你的反应。而且,对方似乎也有些有恃无恐,并不十分惧怕坊市执事干涉。他们在那里闹了那么久,坊市的巡逻队却一直没有出现,这本身就不正常。这背后,恐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对方背后有人,而且可能有些能量,至少能暂时按住坊市的巡逻,或者对巡逻队的动向有所了解。

    

    “道友来灵渊城时日尚短,青木阁生意却日渐红火,难免会引人注目,招人嫉恨。” 越池秋缓缓道,“有人想给道友一个下马威,试试水深,也并非不可能。或许是同行,或许是某些觉得道友挡了他们路的势力。”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当然,这些都是池秋的推测。灵渊城本就鱼龙混杂,近来东北、东南局势动荡,连带着城中暗流也比往日汹涌几分……难保没有某些势力,想要趁机搅动风云,制造混乱,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青木阁只是恰好被卷了进去,成了某个更大棋局上的一颗棋子。道友如今,还需多加小心,谨慎为上。”

    

    “多谢越道友坦言相告,许某受教了。” 许星遥拱手道,“此事,许某记下了。青木阁小本经营,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潜心修行,本不欲卷入任何是非漩涡。但有人欺上门来,许某虽不喜争斗,却也绝非任人揉捏之辈。”

    

    他语气平静,但话语中蕴含的坚定,却让越池秋微微动容。她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脸上重新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道友心中有数,池秋便放心了。” 她手腕轻轻一翻,掌心多了一张制作极为精美的淡青色请柬。

    

    请柬以灵玉为骨,表面光洁莹润,以金线压印出一片精致的茶叶纹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银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请柬中央,以飘逸的墨字写着“品茶会”三字,下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玉扇茶楼敬邀。

    

    “这便是昨日要给道友送去的请柬,不想中间生出这番波折。” 越池秋将请柬轻轻推到许星遥面前,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九日后,恰是月圆之夜,玉扇茶楼将举办一场小型的品茶会。届时,一些与池秋相熟的同道,都会前来。说是品茶会,其实也就是个雅集,给大家一个彼此结识、交流道法的场合,并无太多拘束。”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看着许星遥:“许道友对茶道颇有见地,池秋诚心相邀,不知道友可愿拨冗赏光?”

    

    许星遥的目光落在那张精致的请柬上。玉骨金纹,银边点缀,光是这请柬本身,便已价值不菲,更彰显出玉扇茶楼的不凡与此次品茶会的规格。

    

    越池秋邀请他参加这品茶会,恐怕不单是为了品茶论道那么简单。

    

    灵渊城如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玉扇茶楼作为城中情报贩子,举办这样一场雅集,其目的不言而喻。既是维系人脉、收集信息,也可能是在这微妙时刻,观察风向,甚至是为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布局。

    

    许星遥伸出手,手指拂过请柬上细腻的金纹,将其拿起,翻开。内页以极为工整的小楷写着品茶会的具体时辰、地点,以及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墨色清雅沉。

    

    他合上请柬,收入袖中,对越池秋拱了拱手。“越楼主盛情相邀,许某岂有推辞之理?九日后,许某定当准时赴会,叨扰道友了。”

    

    越池秋眼中笑意更深,宛若春冰初融,她端起面前已微凉的茶水,向许星遥微微举杯:“道友肯来,便是给了池秋天大的面子。届时,池秋定当扫榻烹茶,恭候道友大驾。”

    

    许星遥亦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瓷杯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届时,定当向越楼主好好讨教茶道。” 他如是说,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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