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李承乾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为什么,苏哲会突然提起商鞅这个人?
说白了,很多人都会忽视掉一点。
那便是,商鞅无论怎么去改变秦国,怎么压榨民力来提高国力,其中最关键一点在于——他打通了阶层流通的通道!
这也是为什么秦国的老百姓,那些老秦人的忍耐性能那么大的缘故。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常规的渠道,是能让最底层的人,成为贵族。
这种阶层的跃迁,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而且,这个阶层跃迁的通道,几乎可以说是做到了最基本的公平。
对没错,就是上战场,杀人!
你拿了首级,就有了战功。
凭借战功,就能升级。
你就别管,这个战功对绝大多数百姓而言,其实只能顶罪。
毕竟,人家商鞅早就打好了补丁。
否则,光是因为战功而暴涨的人,就能拖垮秦国的财政了。
即便如此,也依旧有不少的人,从最底层一步步杀了上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数的老秦人愿意被古典军国主义给绑架。
心甘情愿了。
那后来,为什么秦朝一统天下的时候,老秦人却反了?
答案也很简单。
因为上升通道,没了。
李承乾明白了。
“上升通道!对没错,就是这样!”
对一个统治者,或者说对封建王朝来说,如流动的水那样涌现人才,才是最正确的路子。
被世家门阀把持的朝廷,无论是对君主,还是对整个王朝,其实都是相当危险的。
“科举制度的改革,势在必行,反正你已经得罪了世家群体,那就干脆把桌子都掀了。”
苏哲慢悠悠的讲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在一旁品茶的李渊,其实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是的,李渊其实早已经了解过了,对付世家最好的‘武器’。
那便是,宋朝那样不计出身的真正科举制度。
宋朝为什么没有了门阀世家的掣肘?
你可以说,在晚唐到五代十国这样一个武人横行的年代,对世家门阀的打击是巨大的。
这一点,不需要多做解释。
一个黄巢,就让满长安的公卿们死成一团。
但要说,真是黄巢杀光了所有世家门阀,那也是夸张了。
世家门阀的底蕴,其实不只是在长安城内,不只是在那朝廷之中。
世家的底蕴,在那一个个营运时间长达几百上千年的家族土地!
早就进入农庄经济,实现了自循环的世家门阀,即便遭受了重大打击,也能暂时蛰伏。
等待和平时期的到来,再次风生水起。
可偏偏,五代十国这样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武人乱世,搅乱了大部分的世家门阀自留地。
毕竟,那些兵痞,可不管你这儿那儿的。
有钱有粮,不抢你们抢谁的?
元气大伤的世家门阀,好不容易等到了宋朝。
结果人家宋朝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科举制度的巨大变化,使得新的上升通道在整个王朝内部再次开放。
这下子,世家门阀就玩不转了。
整个宋朝,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以及辽国、金国,这一时期的科举制度选拔出来的人才,绝大部分其实都是真正的寒门!
甚至于,当时间走到南宋以后,稍微有点余粮的农户,也开始主动供养下一代去读书。
到了这一步,世家门阀的优势——知识垄断,已经名存实亡了。
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后,自然也就没落,最后消亡。
这些世家门阀,不是没想过挽救颓势。
在新科举制度开始之后,世家门阀也学以前那样,拉拢那些出身寒门的人才。
效果么……
只能说一开始或许有点用。
但时间长了,文官集团开始形成。
自然,世家门阀的最后一点优势也没了。
被文官集团彻底的取代,自此消失在了历史的主舞台中。
然而,世家门阀就这么没了吗?
不见得。
是的,世家门阀虽然失去了过去那样,可以随心所欲的掌控权力。
但深厚的底蕴,使得他们之中的很大部分,融入了未来的文管集团之中。
在捋清楚了历史的脉络之后,李渊也无比感慨过。
让他,以及他儿子李世民,无比头疼的世家门阀,居然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令人唏嘘啊。
在这个过程中,不难发现,真正让世家门阀的权利被剥夺的,还是科举。
打破知识垄断,就是打在了世家的七寸上面。
宋朝的科举制度,与隋唐时期诞生的科举,那是完全两码事。
“大唐的科举,还是太狭隘了。”
李渊摇着头,十分肯定的说着。
是的,当他看完了历史的脉络后,就明白现在大唐的科举制度,太简陋了。
关键是,选拔人才,选拔的也不过是世家门阀提供的人才罢了。
就现在李世民手里面那一水的重臣,都是经过乱世洗礼过后,脱颖而出的人才。
但乱世这种东西,虽然能够锻炼人才,可谁都不会想要继续下去的。
“改良的廉价造纸技术,以及新的高效率印刷术,足以让世家门阀掌握的知识垄断被打破。”
李承乾这时候,却微微抬起头来。
他之前,就已经在大唐,搞起了报纸。
而图书馆,其实也在建设之中。
只不过目前来说,还没有将这件事给曝光出去。
毕竟,他也不傻。
报纸这东西,已经让世家那边快要被逼疯了。
这要是图书馆也出现了,那世家真得炸锅。
人家也不是傻子。
这种东西出现,就意味着对世家的真刀子出现了。
到时候,人家真是要豁出去拼命的。
所以李承乾也没有胆子大到直接拿出来。
不过现在么,当李承乾明白了科举改制的重要性后,他一下子就悟了。
“老师,我悟了!”
很好,有悟性。
苏哲笑了起来。
孺子可教也。
世家门阀会如何看待,新的科举制度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不同意。
但是反对有用吗?
答案是……如有。
“假如没有报纸,舆论就被他们所控制。他们的反对,就等于是整个王朝的反对。”
“可是,现在舆论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李承乾霍然起身。
报纸……新科举制度……图书馆……
这些其实是一整个连环的计划。
也是明晃晃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