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
太他娘的爽了。
罗勉猛地挺直了脊背,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怎么没有!”
“老夫当年游历江南,南边偏远之地,确有此等丈母娘替嫁的民风!徐斌此举,合乎情理!”
梁昭华拼命抽动手腕,那护甲在拉扯中崩断了两根,尖锐的剧痛让她的面容彻底扭曲,嘴里止不住地咒骂。
“你这不知死活的疯狗!快松开本宫!信不信本宫诛你九族!”
徐斌五指纹丝不动,反倒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坏笑道。
“长公主殿下急什么。”
“这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让宾客们干瞪眼。我呢,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权当吃点亏,今儿个就先把您给娶过门。等过了这小半年,公主殿下在府里把规矩学熟了,我再敲锣打鼓,把郡主接进来凑个双喜临门,岂不美哉?”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
这大梁朝百年基业,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谁敢当众调戏这飞扬跋扈的和敬公主。
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偏偏这无法无天的狂徒,还觉得理所当然。
罗勉不仅没有半点戴绿帽子的恼怒,反倒双眼放光,整理了一番绯色官服,毕恭毕敬地对着徐斌拱手作揖,满脸写着佩服。
梁昭华听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竟跟着外人一起发疯,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她是彻底架不住了,这疯子压根不按套路出牌,再耗下去,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勾当。
她抬起没被抓住的左手,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后院方向。
“去……还不赶紧去请郡主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环佩叮当。
几名战战兢兢的婢女搀扶着一袭正红嫁衣、头顶鸳鸯戏水盖头的梁沁淑,碎步从回廊深处走出。
梁昭华盯着徐斌。
“人出来了!还不赶紧把你那脏手给本宫松开!”
徐斌眉毛一挑,十分嫌弃地撒开梁昭华的手腕,顺势还在衣摆上蹭了蹭,仿佛刚才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步走到梁沁淑面前,徐斌连招呼都没打,猿臂一伸,直接将娇小的新娘子打横抱起,大摇大摆地朝着大门外走去。
眼看着女婿抢了人就跑,罗勉也不恼,乐呵呵地拍了拍身旁看傻了眼的罗则易,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破天荒地朝瘫坐在太师椅上的梁昭华招了招手。
“长公主,外头花轿都起行了,一起去赴宴?”
梁昭华冷冷地别过头,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先去,本宫……等会儿再走。”
罗则易满头雾水,拽了拽老爹的衣袖,满脸不解。
“爹,她这是发什么疯?亲生女儿出嫁,当娘的怎么连大门都不出?”
罗勉冷笑一声,掸了掸袖口,连看都没再看后院一眼。
“我哪知道她抽的哪门子疯。当年若不是被她暗中下了药,老夫怎会稀里糊涂跟她成亲,窝囊了大半辈子。不管她,咱们父子俩去送你妹妹出嫁,顺道去徐府蹭顿好饭。”
父子俩毫无心理负担地扬长而去。
偌大的后院,只剩下孤零零的和敬公主。
梁昭华一掌拍在木桌上,茶盏碎裂,瓷片划破了她的手心,她却浑然不觉,咬碎了一口银牙。
“徐斌,此仇不报,本宫跟你姓!”
此时的徐府大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一支小乐班正在门前卖力迎客,丝竹管弦之声交织。
交足了份子钱的宾客们喜笑颜开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刚一入内,众人的目光便被庭院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圆形舞台牢牢吸引。
一群身段妖娆、异域打扮的姑娘们正踩着鼓点热烈起舞,口中唱着大梁子民从未听过的欢快歌谣。
徐斌抱着梁沁淑一路绿灯,大步跨入张灯结彩的正堂。
高堂之上,太后满脸慈祥,与满面红光的罗勉分坐两边。
徐斌将新娘子放下,两人手牵红绸。
“一拜天地……”
司仪高亢的嗓音穿透喧闹的礼乐。
随着繁文缛节一一走完,司仪扯着嗓子高呼出最后一句。
“送入洞房……”
红娘与婢女们簇拥着,将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小心翼翼地引向后院新房。
前院的酒席,也随之正式拉开帷幕。
徐斌这顿喜宴办得可谓是泾渭分明,把满院宾客硬生生劈成了两拨。
一拨是拖家带口、携着家眷前来的达官贵人。
这群人被安置在庭院左侧的圆桌旁,红木桌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最为晃眼的,是那全套晶莹剔透的琉璃餐具,惹得一众夫人小姐们眼花缭乱,赞叹连连。
而另一边,气氛就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古怪。
右侧全是被徐斌划拉过来的死党朋友。
全被按在了光秃秃的小方桌前。
三三两两围坐一团,别说琉璃玉盏,连个盛菜的碟子都没见着。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正中央那个烧得通红、直冒热气的炭盆。
徐文进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皮,满脸幽怨地指着面前的炭盆。
“大哥,我可是跑前跑后替你张罗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就打算让我搁这儿吃炭啊?”
周围的狐朋狗友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隔壁大桌的贵妇们都忍不住掩唇偷乐。
哄笑声中,徐斌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天香平日里做事最是手脚麻利,今儿这大喜的日子,宾客都入席半晌了,后厨怎会拖沓至此,竟连个开胃的冷盘都没端上来。
徐斌随手拍了拍徐文进的肩膀算作安抚,转身拂开门帘,快步朝后厨方向走去。
皇上御赐的这套宅院占地颇广,深宅大院的,他为了图个清静,也并未招募太多伺候的仆役。
刚穿过月亮门踏入后院,一道黑影倏地从前方的游廊拐角一闪而过。
进贼了?
徐斌眸光一寒,脚尖点地,隐入回廊的暗影处,悄无声息地循着那道黑影摸了过去。
越往深处走,四周越发僻静,那股子违和感也愈发强烈。
隐隐约约间,一阵女子啜泣声伴随夜风飘入耳际。夹杂其中的,还有男人的淫邪低语。
“小美人,你躲什么。你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前院正热火朝天地办着喜宴,谁有闲工夫来管你这后厨的闲事?乖乖从了爷爷我,日后在府里保你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