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阳哼了一声,直接对罗院监道:“还不带路?”
“是、是。”罗院监忙道。
他从段骁阳对郁家兄弟的态度中看出些端倪,眼皮子猛跳,怕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他忙疾走到前面带路,走了几步感觉不对,郁家兄弟和宋贵德还跟着。
段骁阳头也不回:“你们去明德堂等着。”
罗监院冲孙夫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赶紧去明德堂。
郁修武脸色闪过一丝不满,他郁家在卢阳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今日事关两个孩子,连跟上去的资格都没有?嘴唇动了动,想再问几句,郁修坤却抢先一步拦住他。
“二哥,咱们去明德堂等着便是。左右等了一夜,不在乎这一小会。”
郁修武看着弟弟,叹了口气,到底顾忌着段骁阳,没敢说什么。
宋贵德倒是识趣得很,连连点头:“是是是,草民这就去明德堂等着。”
罗监院一边带路,一边偷偷打量段骁阳的脸色。
这位世子从昨晚到现在,他和山长让人去请了好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等着”。让他心里慌得很!
关人的地方在东院一排空课室。
“就是这间。”罗监院指着最东头的一扇门,门口看守的正是段骁阳带来的人。
“世子,小姐。”那人抱拳行礼。
段骁阳看了罗监院一眼,罗监院立刻会意,躬身后退等在院中。
林楚悦走上前,推开门。
课室不大,原本摆放书案的地方空空荡荡,只留了一张条案和一把椅子。窗子半开着,阳光洒进来,在地砖上照出一层金色的光。
霍明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看。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两个人,不慌不忙把书放在条案上,站起身行了一礼。
“你们来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甚好”。
“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段骁阳挑眉。
霍明摇头,老老实实道:“不知道。只是今早你们的人来找了鸿舟两次,我想着,应该也会来找我。”
“你倒是聪明。”
霍明没说话。
“可惜,”段骁阳冷笑一声,“自作聪明。”
霍明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林楚悦站在段骁阳身侧,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欣长,穿着件半旧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收拾的干干净净。五官算不上多出众,可也眉目清秀,端端正正,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子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我们全都知道了。”段骁阳慢悠悠道。
霍明微微一笑:“哦?不知是世子此话是何意?”
段骁阳也笑了:“霍明,装糊涂也要看清场合。”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冷下来:“为何要杀简朋?”
霍明收了笑,眉头皱起,垂眸看向地上的光斑,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世子这话,恕我听不懂。”
段骁阳开门见山:“利用郁鸿舟和郑维刚的矛盾,借他二人之手,置简朋于死地。”
霍明一怔,抬起头目光澄净:“世子好大的帽子。我与简朋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因为你喜欢周清语。”
这话是林楚悦说的,她紧紧盯着霍明的脸。
霍明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看着林楚悦:“林小姐,我知道你是郑维刚的表姐。以前是我们欺负了郑维刚,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他认认真真,躬身到底作了个长揖。
直起身后,神请认真语气郑重道:“可你不该说这种话,污蔑周小姐的名声。我与她,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四个字,他咬字极重。
林楚悦意味不明地笑了:“霍明,你真的不喜欢周清语吗?”
“林小姐!事关我与周小姐的清白,还请你不要乱说。”霍明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你也是女子,可知毁人清白的后果。”
林楚悦暗叹眼前人这心理素质真是强的没边儿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四四方方信纸,慢慢展开,在霍明眼前晃了晃:“可周小姐的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霍明的目光猛地盯住那张纸,瞳孔微缩,手指动了动。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从容镇定全部碎裂。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男未婚,女未嫁。”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楚悦,声音懒洋洋的,“周小姐贵为山长之女,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我爱慕于她,又如何?”
“ 可你方才还说,你们二人清清白白。”林楚悦提醒道。
霍明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林楚悦将那张信纸重新折好,不紧不慢收回袖中。霍明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林楚悦看着他,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你知道简朋欺负了她,一直胁迫她,问她要钱,你眼睁睁看着她被简朋逼得没有退路。”
“她给简朋下药,可惜药效太慢了,简朋甚至对她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于是,你决定替她杀了简朋。”
“或者说,不是替她,而是你们二人联手。”
霍明身子一颤,双手不自觉捏住了条案边缘。
林楚悦继续说着:“于是你们决定利用郑维刚和郁鸿舟。”
“他们两个,一个对周清语爱而不得,一个被周清语因爱生恨。刚巧他们两人又有矛盾,顺理成章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周清语对郑维刚的作息再了解不过,她通过周盛之口告诉你,自己要去后山赏梅。你掐着时间让郁鸿舟看见她与郑维刚的亲近,引郁鸿舟发怒。”
“你知道简朋肯定会抢在郁鸿舟出手之前替他料理郑维刚,你也知道郁鸿舟正因玉佩被偷之事对简朋还存有火气。”
霍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算计好了一切。”林楚悦声音平静,眼睛一错不错看着霍明,“简朋死了,郑维刚背上黑锅,郁鸿舟惹了麻烦,而你握着郁鸿舟这个把柄,让他意外你们利益一致,自然会信重于你。”
“周清语自此摆脱威胁,而你,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有什么错呢?你只是顺从郁鸿舟,让简朋”下去洗个澡”,掰开了郑维刚的手指而已。”
“多好的计划。”
屋里落针可闻。
霍明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良久,他低低笑了起来,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沉稳。
“林小姐,”他声音暗哑,“你说的都对。”
林楚悦看着他。
霍明慢慢道:“可你忘了一件事。”
“我没有杀简朋。我们——郁鸿舟、宋少远,还有我,我们都不知道简朋不会水。”
林楚悦眼睛微微眯起。
段骁阳的神色也郑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