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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风不大,但湿气重。
院里的枣树叶子黏糊糊地耷拉着,连那两条土狗都懒得动弹,趴在石阶下翻着肚皮喘。
楚云深靠在竹椅上,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膝盖,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整个人写满了两个字——无聊。
柴劈完了。
账核完了。
将闾的豆子也数过三遍了。
三个孩子坐在院子里,各自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扶苏在擦斧头。
公子高在翻一卷已经看过两遍的竹简。
将闾在逗蚂蚁,用一颗豆子引着蚂蚁绕圈,自己看得很开心。
楚云深实在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脊背咔吧响了两声,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李斯正好走进来。
手里捧着几卷文书,大约是来找赵姬盖什么印的。
他看见楚云深,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楚云深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拍了一下巴掌。
"行了,都别闲着了。
"
三个孩子齐齐抬头。
楚云深转身进了屋,窸窸窣窣翻了一阵。
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把削好的竹签,有粗有细,末端用炭笔画了不同的记号。
他把竹签往石桌上一丢。
"玩个东西。
"
扶苏放下斧头,走过来。
公子高卷起竹简。
将闾最快,一溜烟跑到石桌前,踮脚往上看。
李斯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动。
"李大人也来。
"
楚云深朝他招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人吃饭。
"差你一个。
"
李斯犹豫了一瞬。他今日本是来办公事的,但楚云深开了口,这面子不好不给。
更重要的是,嬴政把三个皇子放在这个院子里,他李斯眼皮子底下过一遍,总比不知道好。
他把文书搁在廊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规矩很简单。
"楚云深拿起竹签,一根根拆开,每根签上的记号朝下扣在桌面上。
"一共五个人,两个狼,三个好人。好人里面有一个特别的,叫预言家,每轮可以查看一个人的身份。
"
"天黑了,就是所有人闭眼,狼睁眼,选一个人淘汰。天亮了,所有人睁眼,讨论谁是狼,投票。被票数最多的人淘汰,翻签。
"
"狼的任务是藏好自己,把好人淘汰光。好人的任务是找出狼。
"
扶苏皱着眉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就是……博弈?
"
"差不多。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
"但这个博弈不靠算,靠看人。
"
公子高没有提问。
他把分到的竹签翻过来看了一眼,面色不变,重新扣回桌上。
将闾偷偷掀了一条缝,看完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把签扣住。
李斯最后一个拿签。
翻开,看了一息,指尖微微收紧。
然后平静地把签扣回去。
第一轮。
"天黑了,闭眼。
"
楚云深当裁判,自己不参与。
他挨个敲桌面点人,流程走完,天亮。
"将闾淘汰了。
"
将闾的嘴瘪了一下。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签。
好人。
"我还没说话就死了……
"
"战场上也不会等你说话。
"楚云深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将闾委委屈屈地挪到旁边,抱着膝盖当观众。
讨论开始。
扶苏第一个发言,坦坦荡荡:
"我是好人。
"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我确实是。
"
公子高第二个。
他的声音很稳:
"我也是好人。第一轮信息太少,我暂时不投任何人。
"
李斯最后。
他靠在石凳上,手指交叠,目光在扶苏和公子高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臣同意公子高所言,第一轮信息不足,不宜妄动。
"
没有人投票,平票,无人淘汰。
第二轮。
天黑,天亮。
扶苏淘汰。
扶苏翻签。
好人。
他张了张嘴,回头看了楚云深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真的是好人啊……
"
楚云深嗑了颗瓜子。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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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上只剩李斯和公子高。
一狼一民,或者两狼。
但楚云深知道底牌,公子高是狼。李斯是预言家。
按规矩,最后一轮,两人各自陈述,然后投票。
公子高先说。
"李大人,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恭敬。
"扶苏和将闾都是好人,这说明狼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我没有杀他们的动机。将闾年纪最小,杀他对我毫无威胁;扶苏是长兄,杀他反而惹人怀疑。如果我是狼,不会这样选。
"
说完,他看着李斯,等着对方表态。
李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抬手,指向公子高。
"公子高是狼。
"
公子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楚云深注意到,他搁在桌下的左手收紧了一瞬。
"李大人凭什么这么说?
"扶苏在旁边急了。
李斯没看扶苏。
他盯着公子高,语速不快不慢。
"因为他每次被质疑,都在强调,我没有动机。
"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头一轮,他说信息不足不宜妄动,臣附和了他,那是试探。第二轮,只剩我们两个,他开口便说没有动机。
"
李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若当真无动机,何须反复说明?一个人越是急着撇清某件事与自己的关系,恰恰说明这件事与他有关。
"
公子高沉默了三息。
然后伸手,把竹签翻了过来。
签上的炭笔记号,清清楚楚,狼。
将闾哇了一声,趴到桌上去看。
扶苏愣在原地,半晌才转头看向李斯,眼睛里全是震动。
"李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
李斯思忖了一下,正要开口。
楚云深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了。
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懒样子,靠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颗瓜子,头都没抬。
"老李说得对。内鬼最怕的不是被查,是被找到动机。
"
他把瓜子壳吐到地上。
"所以对付内鬼,别先查他做了什么,先找他图什么。动机对上了,做过的事自己就串起来了。
"
声音懒洋洋的,跟说今天天气不好差不多。
但李斯的瞳孔缩了。
他盯着楚云深看了整整五息。
楚云深浑然不觉,已经翻了个身,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像是准备睡了。
扶苏还在跟公子高复盘。
将闾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问能不能再来一局,他想当狼。
公子高面色如常,但坐姿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把竹签收成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这个十岁的孩子把狼扮演到了最后一刻,被拆穿之后不辩解、不懊恼,沉默收场。
李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站起身,拿起廊下的文书,向楚云深告辞。
楚云深从草帽底下嗯了一声,手都没抬。
李斯走出甘泉宫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厚云压着咸阳城,远处渭河方向隐隐有闷雷。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来时沉。
回到官署,他没有先处理那几卷文书。
他关上门,点了两盏灯,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份帛册。
帛册不厚,卷了两层油布。
展开之后,上面是黑冰台近三个月整理的赵国朝臣名录。
姓名、官职、籍贯、亲族、交游。
李斯的目光掠过长长的名单,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郭开。
赵国丞相。
好财,好名。
近日新置田产三百亩,银钱来路不明。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郭开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下写了四个字。
"此人图什么?
"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墨滴了一点下去,洇开一小团。
李斯闭了闭眼。
楚云深那句话又在耳边响了一遍。
先找他图什么。
动机对上了,做过的事自己就串起来了。
他睁开眼,提笔。
"郭开好财,可以喂。好名,可以捧。好权,可以许。
"
"三者皆好,则此人无底线。无底线之人,不必策反,只需报价。
"
笔锋顿了一下。
他翻到帛册另一页,手指点在另一个名字上。
李牧。
赵国北疆主将。军功赫赫,深得军心,但……粮饷被拖欠了两次。
李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李牧名字旁边也画了一个圈。
但这个圈旁边没有写字,只用朱笔点了一个点。
然后把两个圈用一条线连起来。
郭开图财,李牧碍事。
一个要喂饱,一个要除掉。
而喂饱前者的代价,恰好可以是除掉后者。
窗外闷雷滚过。
李斯铺开一张新帛,提笔写密折。
折首四个字。
"臣有一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