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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大王可还记得……赵武灵王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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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宫辰时。

    楚云深蹲在灶台前,盯着陶罐里翻滚的粟米。

    粟米是昨天让侍女从市面上买的。

    他特意交代,要赵地产的粟米,颗粒小、颜色深的那种。

    侍女跑了三家铺子才买到,还顺带捎回来两罐豆酱。

    豆酱也指定了,要赵地的。

    不是楚云深讲究。

    是赵姬前些天说了一句话。

    那天晚饭,赵姬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说了句好久没吃邯郸的菜了。

    楚云深当时嘴里塞着半块饼,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后来想起来,这事也好办。

    邯郸的菜他不会做,但粟米粥配咸豆酱,他见赵姬以前提过不止一次。

    说小时候在赵国,冬天早上就吃这个,热乎乎的,粥要稠,豆酱要咸。

    这有什么难的。

    煮粥嘛,谁不会。

    他往陶罐里添了两瓢水,把粟米倒进去。

    火烧起来,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锅底已经冒焦味了。

    “……”

    楚云深手忙脚乱地把陶罐端下来,拿木勺搅了搅。

    粥是熬出来了,底下糊了一层。

    他把上面没糊的部分舀进碗里,闻了闻,带着一股焦苦味。

    豆酱倒进小碟子里,用筷子拨了拨。

    颜色比他印象里深,味道也咸了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发酵气息。

    他尝了一小口粥。

    太稠了,而且有糊味。

    又蘸了点豆酱。

    太咸了。

    楚云深站在灶台前,看着碗里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算了,就这样吧,能吃。

    他端着托盘走到正屋,赵姬正坐在案前整理一卷旧帛。

    “来,尝尝。”

    楚云深把碗和碟子放在案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赵姬看了一眼碗里的粥。

    又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豆酱。

    没说话。

    她拿起木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楚云深盯着她的脸。

    赵姬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表情没变。

    她又舀了第二口,蘸了一点豆酱。

    吃了。

    还是没说话。

    楚云深有点心虚。

    “味道不太对是吧?火大了,底下糊了,我没看住。”

    赵姬没抬头,继续吃第三口。

    楚云深搓了搓手。

    “豆酱也咸了点,我下次少放些……”

    赵姬把碗里的粥吃完了。

    一口没剩。

    她放下木勺,手搭在碗沿上,安静了一会儿。

    “嗯,好吃。”

    楚云深松了口气。“真的?我觉得糊味挺重的。”

    赵姬没再接这个话。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楚云深收了碗碟,洗干净搁在灶台上,擦了手出来。

    赵姬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

    日头刚过树梢,光斑落在她肩上,碎的。

    她没做什么事,就坐着。

    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看地上被风吹过来的一片干叶子。

    楚云深走过去,站在旁边。

    “怎么了?”

    赵姬抬了一下眼皮。“没什么。”

    楚云深没走。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有鸡叫,是笼子里那几只。

    将闾不知道跑哪去了,扶苏和公子高也不在。

    风过了一阵,槐树叶子落了两片。

    赵姬开口了,声音很轻。

    “就是想起小时候了。”

    楚云深哦了一声。

    “冬天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娘就起来熬粥。”

    “灶房里全是烟,呛得咳嗽。豆酱是自家做的,每年秋天腌一大缸,能吃到来年开春。”

    她停了一下。

    “粥的味道就是那个味道。糊了也是那个味道。”

    楚云深听明白了。

    怪不得一口没剩。

    不是好吃,是对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合适。

    安慰人这种事,他不擅长。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日头慢慢从树梢挪到了墙头上。

    楚云深开口了。

    “等天凉了我再试试。这次火大了,粥煮糊了,下次我盯着,应该能好点。”

    赵姬没应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了一句。

    “夫君。”

    “嗯。”

    “如果有一天邯郸没了……那些味道是不是也没了?”

    楚云深偏头看她。

    邯郸没了?

    他想了想,以为她说的是市面上那些赵地铺子。

    最近确实听说有些铺子关了,粮价涨得厉害,赵地来的商贩少了不少。

    “没了就没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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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耸耸肩,语气随便。

    “我给你做不就行了。虽然做得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有刚才被陶罐烫红的一小块。

    “多练练,总会像样的。”

    赵姬低下头。

    头低得很慢。

    楚云深没看到她的眼睛。

    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晃了一下。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鸡笼里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短促,两下就停了。

    楚云深坐在她旁边,后背靠着石墩边的矮墙,仰头看天。

    天很蓝。

    赵姬把手收进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院墙上方露出的那截天。

    “夫君。”

    “嗯?”

    “那你可别忘了。”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拍拍膝盖站起来。

    “忘不了,不就煮个粥嘛。”

    他伸了个懒腰,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

    赵姬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两息才答。

    “都行。”

    楚云深摆摆手,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赵姬一个人坐在槐树下,没有动。

    风又来了一阵。

    叶子落在她脚边,她没去捡。

    ……

    邯郸,王宫后苑。

    赵王迁蹲在斗鸡圈旁边,两手撑着膝盖,脑袋往前探,眼睛一眨不眨。

    圈里两只红冠斗鸡正绕着圈子转。

    一只黑羽的体型大,步子沉;一只花翎的瘦些,但腿快。

    花翎先动了。

    侧身一跃,双爪扑出去,扇了黑羽一翅膀。

    黑羽退了两步,脖子一拧,反嘴就啄。

    赵王迁啪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

    旁边的内侍陪着笑。

    圈外站了四五个近臣,都低着头,面上带笑,心里各想各的事。

    郭开站在最后面。

    他比别人迟到了半刻钟,是故意的。

    早到了显得急,迟到一点正好。

    赵王已经看了两轮鸡了,心情最松的时候。

    黑羽鸡赢了。

    花翎被啄得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不动了。

    赵王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只黑的好,给它加顿虫。”

    内侍应了。

    赵王迁转过身,看见郭开,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丞相来了。”

    郭开躬身,笑了笑。

    “臣来迟了。方才在署中批几份折子,耽搁了。”

    赵王迁摆摆手。

    “不急。今日难得清闲,坐坐。”

    他走到苑中亭子里坐下来,内侍端了温酒和几碟干果上来。

    赵王迁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心情不错。

    这几天前线没有新消息,秦军还是不动,他慢慢把那根绷着的弦放松了些。

    郭开在下首坐下来,没碰酒。

    两个人聊了几句闲话。

    说了说最近邯郸城里新开的一家乐坊,又说了说天气。

    郭开的节奏控得很好,不急不赶,顺着赵王的话头接,让他多说,自己少说。

    等赵王迁倒第三碗酒的时候,郭开才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皱了下眉。

    “大王。”

    “嗯?”

    “臣这两日收到前线的一些消息,本来不想拿这些事烦大王……”

    赵王迁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消息?”

    郭开叹了口气,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

    太流畅显得有备而来,太犹豫又拖沓。

    他停了两息,正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代地那边有些风声,说李将军在军中……私下开了不少新田,屯了些粮草。还有人说他在收纳赵地流民,编入军户。”

    赵王迁没太在意。

    “屯粮不是正常的吗?前阵子不就说秦军压境,他备着也合理。”

    郭开点头。

    “大王说得对。臣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停了一下。

    “只是臣后来查了查数目,觉得有些多了。代郡以北新开的田亩,说是超过三万。这些田的收成,没有一粒进赵国府库。”

    赵王迁的手指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都进了军中?”

    “都进了军中。”

    赵王迁皱了皱眉,但没有接话。

    他还在消化。

    三万亩,多不多,他心里其实没谱。

    他没去过代地,也不懂农事。

    郭开看出来了。

    数字对赵王迁没用。

    赵王迁怕的不是数字。

    他怕的是故事。

    郭开放下手中的干果,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些,像是闲聊。

    “臣前些日子翻旧档,看到一桩往事。也是代地。”

    赵王迁哦了一声。

    “大王可还记得……赵武灵王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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