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薇面沉如水,语气担忧: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在批量制造菌类虫兽,甚至试图控制四阶个体。如果这些怪物失控或被故意释放……”
李查德接道,眼中寒光闪烁:“威尼斯城会变成炼狱。半个月后的特别表演,很可能就是一次公开测试,或者……一场精心策划的混乱。但为什么索图斯家族要在自己的领地上,搞这种实验?”
“无论怎么说,必须提前阻止他们。”歌薇握紧拳头。
“需要更多准备。”李查德冷静分析,“我们现在知道了地点、部分人员和实验内容,但还不清楚他们的完整计划、菌类样本的具体存放位置,以及索图斯家族介入的深度。盲目行动可能逼他们狗急跳墙。”
歌薇略一思索,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先与舍尔曼碰头。他的人脉和地下手段,或许能挖出更多内情,尤其是那个紫袍人的身份。同时,我们需要准备应对四阶虫兽的方案。歌洛洛的研究资料里,有针对菌丝的特效抑制方法。此外,还得设法取得教廷或骑士团方面的暗中支持,至少确保一旦事发,能迅速控制局面。”
歌薇再次确认:“父亲那边,第13军团可以秘密调动部分精锐待命。但教廷方面……目前内部情况不明,需谨慎接触。”
“先从舍尔曼和金蛇集团开始。”李查德做出决断,“他们想要东海的利益,就必须在这件事上出全力。明天一早就联系华莱士。”
两人再次隐入夜色,朝着临时落脚点潜行。身后,伯劳鸟斗兽场那巨大的轮廓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凶兽。地下空间中隐约传来的诡异嘶鸣与菌丝蠕动的窸窣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查德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暗的建筑,低声自语:“半个月太长了……这场戏,得提前收场。”
夜色如墨,金锚水香酒店顶层套房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壁炉火焰摇曳,映照出李查德、歌薇与舍尔曼三人凝重的面容。
“情况就是这样。”李查德将潜入伯劳鸟斗兽场的所见所闻尽数道来,包括那些被菌丝寄生的虫兽、四阶的蜥蜴类虫兽、索图斯家族的制服,以及那个神秘紫袍人。
舍尔曼听完,粗壮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听着房间内钟表的发出细微的转动声。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个紫袍人……我的人其实已经查到一些线索。”
歌薇立刻追问:“是谁?”
“科研中心生物样本库的前任主管,一个叫莫里斯的家伙。”
舍尔曼的声音带着冷意,“三年前,他因为私自进行高危人体实验,用囚犯测试新型虫兽毒素,被剥夺职位,本该送入裁判所。但审判前夜,他神秘失踪,档案也被封存。现在看来,是有人保了他,送进了斗兽场。”
“索图斯家族?”李查德问。
“八九不离十。”舍尔曼点头,“莫里斯专精菌类虫兽研究,失踪的时间点,恰好与科研中心第一批北境菌类样本入库吻合。他应该就是那个菌类样本的实际研究者,也是现在斗兽场里那些实验的操刀者。”
情报拼图又补上一块。李查德与歌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半个月后的特别表演绝不能让它发生。”歌薇声音坚决,“我们必须提前行动。虽然不知道他们准备这么多被蘑菇化的虫兽是要做什么?但根据他们对我父亲……教廷的原体骑士长下来看。极有可能是要针对第13军团,索图斯家族极有可能,是想要重点打击教廷在东海的势力!”
舍尔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李查德:“我们行动,意味着正面冲突。斗兽场守卫森严,还有四阶虫兽,硬闯的风险太大。”
“所以需要计划。”李查德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草图,那是他与歌薇凭记忆绘制的斗兽场地下结构轮廓,“我们需要内部接应,精确的布防图,以及能快速控制局面的力量。”
舍尔曼盯着草图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地下王者的狠辣与自信:“内部接应……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份名单。
“伯劳鸟斗兽场的安保队,队长叫雷克斯,曾经是我手下的人。三年前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斗兽场挖走。但他妻子和孩子的命,是我救的。”舍尔曼的手指划过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这个人,可以策反。”
李查德眼睛一亮:“代价呢?”
“足够的迪奥币,外加东海之外的一处房产,让他全家离开索图斯家族掌控的非之地。北境最好吧,毕竟索图斯家的手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伸到奥古斯特家族的领地!”
舍尔曼报出价格,他自然会出这笔钱,但具体的房产之类的,还需要李查德来安排。
随后舍尔曼继续说,希望自己面前这个奥古斯特家族的年轻继承人能够答应:“雷克斯负责斗兽场夜间守卫调度,他能提供完整的内部结构图、守卫换岗时间,甚至……关键区域的机关布置。”
“成交。”李查德毫不犹豫,“我会保证事后他们一家人的安全。”
舍尔曼满意地点头,继续道:“至于快速控制局面的力量……金蛇集团有一支精英队伍,十二人,全是三阶末期。擅长潜行、爆破和快速突击。他们可以配合行动。”
歌薇皱眉:“但斗兽场内部空间复杂,一旦爆发战斗,四阶虫兽可能失控。我们需要更可靠的战力。”
“第13军团。”李查德看向歌薇,“你父亲虽然昏迷,但他的亲卫队还在。我知道那些人在叔叔遇袭后,一直憋着一股火。如果能说服他们……”
歌薇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亲卫队长是我的堂叔,我可以试着联系。但他们毕竟是教廷骑士,私自参与这种行动,违反戒律。”
“告诉他们,这是在为格兰骑士报仇,也是在阻止一场可能毁灭威尼斯的灾难。”李查德声音低沉,“而且行动结束后,所有证据都会指向索图斯家族,教廷不会追究。毕竟,维护女神庇护下的世界,也是他们的职责。”
歌薇眼中闪过决断:“好,我去说服哈尔。”
舍尔曼将名单推回暗格,转过身来:“那么,行动目标明确。第一,销毁菌丝样本和所有实验记录;第二,最好活捉,必要时击毙紫袍人莫里斯,获取他与索图斯家族联系的证据;第三,控制或消灭四阶虫兽,防止其逃脱造成平民伤亡。”
他顿了顿,看向李查德:“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确保斗兽场的混乱不会波及威尼斯城其他区域。这是我的地盘,不能乱,希望李查德少爷也能答应我。”
“同意。我也不是什么喜欢混乱的人。”李查德伸出手,“利益一致,目标一致。”
三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带着决战的肃杀。
接下来的三天,密谋转为紧锣密鼓的准备。
李查德骑上黯影极光,昼夜兼程返回北境歌洛洛的炼金店铺。歌洛洛听完情况,立刻从冷藏库中取出三支特制抑制剂,那是之前研究半人马蕈人后,她提前制备的高浓度菌丝抑制血清。
“这些抑制剂对森林之主的直接菌丝效果应该最好,应该能直接使其失去活性陷入昏迷,但对三年前的次级衍生物……?”歌洛洛语气谨慎,“我只能说,应该能大幅削弱其活性,但无法保证完全中和。而且用量必须大,至少需要直接注入虫兽的神经网络。”
李查德接过封装在特制金属管中的抑制剂,郑重收起:“够了,有总比没有强。”
这一切的的耗时其实很短,主要还是李查德有私心,在暴风城陪了叶卡琳与莎莉莉一天一夜……
与此同时,威尼斯城内。
歌薇秘密会见了第13军团亲卫队长哈尔,自己的堂叔。
这个满脸伤疤的老骑士听完歌薇的讲述,沉默了很久,最终一拳砸在桌上:“干!格兰被那些杂碎伤成这样,弟兄们早就忍不了了!教廷的戒律?等抓出真凶,老子亲自去裁判所领罚!”
哈尔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最忠诚的亲卫,全部都是三阶末期,是经历过在东海海域大大小小的战役中血战的老兵。
他们大部分是寒霜骑士、大地骑士、暴风骑士的组合。
每个人都对着女神发誓保密。并在接下来的这一周进行特训,这种针对性训练,旨在,如何在狭窄空间内对抗虫兽,如何快速控制通道,以及如何使用金蛇集团提供的爆破装置。
舍尔曼那边进展则更为顺利。雷克斯在收到六十万迪奥金币和北境翁布里亚城房产地契的当晚,就交出了斗兽场完整的内部结构图,包括地下实验区的通风管道、紧急出口,以及守卫每两小时一轮的换岗死角。
他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每周四深夜,斗兽场会运送一批新鲜饲料。实则是从黑市购得的贫民或囚犯,用于非法实验……死后全被喂了斗兽场的虫子。那时后门守卫最松懈,且大量人员聚集在装卸区,是潜入的绝佳时机。
而今天,正是周四,李查德和歌薇没有去科研中心拿资料,毕竟等会还有一场硬战!
夜幕再次降临。
金锚水香酒店顶层会议室内,最终作战会议正在进行。
李查德,歌薇,舍尔曼,哈尔以及其他行动人员正在进行战前的最后筹备。
桌上摊开着斗兽场结构图,舍尔曼用红笔圈出几个关键点:“雷克斯会在今晚十一点,将西侧小门外的两名守卫调离五分钟。这是我们潜入的窗口。”
“进入后分三组。”李查德接话,手指点向图纸。
“A组,我和歌薇,直扑地下实验区核心,目标紫袍人莫里斯和四阶虫兽。
B组,哈尔队长带领五十亲卫骑士,控制地面角斗场区域,防止普通守卫增援,并疏散可能存在的无关人员。
C组,金蛇集团的精英队,由雷克斯带路,负责破坏装卸系统、封锁出口,并在必要时爆破关键通道,阻断退路或制造混乱。”
歌薇补充道:“所有人员佩戴金蛇集团提供的过滤面罩,防止吸入菌丝孢子。接触蘑菇化的虫兽或者人类时,必须保持距离,优先使用远程攻击。”
舍尔曼点头,从桌下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拇指粗细的注射器,内部充盈着淡蓝色液体:“这是神经强化剂,对三阶末期的人类有强效。虽然研究数据中对四阶作用有限,但总胜过于聊胜于无。每人两支,必要时使用。”
舍尔曼将这些东西分给了自己手下的行动人员,又递了两支给李查德与歌薇。
但他却没有给教廷骑士们准备。因为这种玩意,教廷方面是明令禁止使用的。不过既然现在是合作伙伴,哈尔亲卫长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神色奇怪地看了这个大块头一眼。
哈尔又看向李查德:“抑制剂呢?”
李查德取出歌洛洛给的三支金属管:“这里。我会找机会注入虫兽体内。”
“那么,最后确认时间。”舍尔曼抬起手腕,露出镶嵌着精密齿轮的机械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两小时后,十一点整,行动开始。”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歌薇缓缓系紧护腕,紫晶虫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眼眸深处泛起微光。
李查德检查着腰上的十四翼噬杀骑士虫腰带和怀中的抑制剂金属管,眼神冷峻。
舍尔曼站起身,举起酒杯:“为了威尼斯。”
“为了复仇。”歌薇低声说。
李查德与哈尔没有举杯,只是看向窗外伯劳鸟斗兽场的方向,那里灯火昏暗,仿佛蛰伏的巨兽。
“为了掀翻这潭脏水。”哈尔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时间,指向最后的十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