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落后半步,紧紧跟在范闲的身侧。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范闲的脸色,满眼都是担忧。
两人在王府下人的引路下,走进了前厅。
前厅宽敞明亮。
李长生正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
茶杯里冒着热气。
看到范闲和范若若走进来,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
喝了一口后,他将茶杯放回桌面。
李长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南宫仆射。
南宫仆射刚刚在后花园突破,此刻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
白衣胜雪,安静地站在那里。
“南宫。”
李长生开口吩咐。
“你去一趟后院。”
“告诉她,范闲来了。”
南宫仆射没有多问半句废话。
她点了点头。
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犹如一阵风般,直接消失在前厅里。
……
王府后院。
一处十分幽静的别苑。
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草。
叶轻眉正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
她的面前摆着一盆刚搬出来的翠竹。
手里拿着一把长剪刀,正在仔细修剪着竹子的枝叶。
南宫仆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院子里。
没有脚步声。
叶轻眉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南宫仆射。
南宫仆射看着叶轻眉,直截了当出声:
“殿下让我来传话。”
“范闲来了。”
听到范闲这两个字,叶轻眉的手猛地一抖。
只听“吧嗒”一声。
手里的剪刀拿捏不住,直接掉在了石板地上。
叶轻眉根本顾不上掉落的剪刀。
她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开心。
“他来了?”
“人在哪?”
南宫仆射如实回答:
“刚进前厅。”
叶轻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双手提起裙摆,直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脚下的步伐迈得很大。
越走越快。
走到最后,她甚至小跑了起来。
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几处假山。
叶轻眉来到了前厅的后方。
前厅的后方摆着一扇巨大的镂空木雕屏风。
这扇屏风刚好挡住了后堂通往前厅的视线。
走到这里,叶轻眉放慢了脚步。
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许多,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叶轻眉走到屏风后面,凑近木雕的缝隙。
她睁大眼睛,悄悄朝大厅里面看去。
透过缝隙。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范闲。
范闲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身板依然挺拔。
叶轻眉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范闲的脸上。
这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在儋州长了这么大,如今终于站在了自己几十步开外的地方。
比起记忆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
叶轻眉眼眶发酸。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想大声叫范闲的名字。
想冲上去认下这个儿子。
可是。
就在手掌快要触碰到屏风木框的那一瞬间。
叶轻眉的手停住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和李长生在房中商议的画面。
李长生现在手里握着流沙和不良人,在这京都之中布下了一个天大的局。
每一步棋都走得极稳。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死人。
一旦活着的消息暴露,整个京都立刻就会大乱。
若是这个时候不管不顾地跑出去相认。
肯定会彻底坏了李长生的计划。
不仅帮不到忙,甚至还会给范闲招来杀身之祸。
叶轻眉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一点点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她没有再上前一步。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屏风后面,透过那一点缝隙,贪婪地看着外面的范闲。
……
前厅内。
范闲站在原地,左右打量了一圈。
随后他走到客座旁,找了张椅子坐下。
范若若则十分规矩地跟过去,站在了他的身后。
范闲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主位上的李长生。
他犹豫了片刻。
还是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李长生。”
“你当真不认叶轻眉这个娘了?”
李长生听见这话,轻声笑了笑。
“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我为什么不认?”
“当然认!”
范闲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李长生会因为皇家身份,或者别的什么利益牵扯,有所顾忌。
他连反驳的话都想好了。
没想到李长生回答得如此痛快。
既然认,那为何表现得一点都不急躁?
范闲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追问。
他稍微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还有一件事。”
“当年太平别院的惨案。”
“你手里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你可知道些什么内幕?”
李长生拿起旁边的茶壶,不紧不慢地往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他看着范闲,语气平淡。
“这件事,其实你不该来问我。”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范闲眉头微微一皱。
“问我自己?”
李长生点了点头。
“对。”
“你内心觉得最有问题的那个人。”
“就是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
听到这句话,范闲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他很快联想到今天早上满大街张贴的讣告。
皇后死了。
坊间都在传皇后因为知晓冷宫的秘密而被灭口。
范闲看着李长生,试探着说出一个称呼。
“皇后?”
李长生看着范闲,当场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
“真是皇后?”
范闲瞬间语塞。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李长生这一笑,直接把皇后的可能性给推翻了。
其实范闲自己心里也明白。
如果不是皇后,那还能是谁?
当年太平别院的防卫力量何等恐怖。
要把叶轻眉身边的所有人支开。
要瞒天过海,在京都眼皮子底下完成一场屠杀。
绝不是区区一个皇后能办到的。
能有这种手段,这种权力的。
整个大庆只有一个人。
范闲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身影。
庆帝。
范闲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这个名字就在嘴边。
但他不敢说。
也不能说。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
李长生没有去催促范闲。
他将视线从范闲身上移开,落在了后方的范若若身上。
“是若若让你来找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