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见许守一这么说,立马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高博看着二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可是营造社的社长,关于营造社的一些规矩,他自然是知道的。
营造社中可从来没有规定过,别的地方的元老能查阅其他地方营造社中流传下来的典籍这条规矩。
所以他已经听出了这就是许守一现场为朱由校制定的一条新规矩。
他没想到许守一竟能为了朱由校破例让朱由校去到营造社收藏前人笔记的地方。
若是换作自己,自己真的能让朱由校去到那种机密之地吗?
高博没有再细想下去,他觉得自己若是再细想下去,自己在许守一面前为殿下做出的贡献就相形见绌了。
高博想到这里有些笑不出来了,将脸上的笑意收起。
就在此刻许守一已率先迈步,引着朱由校向营造社深处走去。
库藏室位于宅院最僻静的角落,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张与木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尽管他强作镇定,但许守一那句“元老令牌”的托辞,已让他放下心防。
室内光线昏暗,一排排檀木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典籍、卷轴和匠人笔记,这些都是营造社历代先贤的智慧结晶。
“殿下,高兄,我们分头查找。”
许守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重点找那些记载奇材异物的部分,尤其是涉及密封、耐热之物的描述。”
他随手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厚册,开始快速翻阅。高博则轻车熟路地走向一个角落,那里存放着他年轻时整理过的南洋物产录。
朱由校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被好奇心驱使。他走到一架标有“异域风物”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竹简和线装书。
朱由校看着这些就连自己在宫中都没看到过的书籍,觉得很是新鲜,对这里的每一本书都很是好奇,想要带走详细看看。
朱由校就是这样的,他只喜欢自己喜欢的书籍。
就像是关于建筑的《营造法式》、还有《考工记》等等与营造相关的书籍。
但他就是对儒家、道家的那些著作毫无兴致,所以他才会在以往的尚书堂中逃学。
突然,一本不起眼,已经有些破损,有几处已被书虫蛀去的蓝布册子吸引了他。
只见封面上用古朴篆书写着《南海异物志》。
他小心翼翼取下,吹去灰尘,打开扉页。
书中记载着各种南洋奇物:香料、矿石、草木,及其产地、作用等等。
起初朱由校只是随意翻看,但无意中朱由校翻至其中一页。
他的呼吸一滞。
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连忙大声招呼高博和许守一,让他二人过来看。
“许先生,高博,快来看这个!”
许守一和高博听见朱由校大声召唤着自己,不敢犹豫,快步赶到朱由校身旁。
朱由校激动地指着书页上一段文字。
许守一和高博看向朱由校所指的位置,只见那页绘制着一幅简图:
一棵高大树木,树干被割开,流出乳白色汁液,旁注“橡胶树”。
下方文字描述道:
“南海有木,名曰:橡胶。”
“其汁如乳,曝晒或火炼,可凝为胶。”
“此胶性柔韧,遇热不熔,能抗百度之温。”
“受压则变形,密填隙缝,历久不衰。”
“古时船匠用以嵌合船板,水渗不入。”
朱由校的眼中迸发出求知的光芒——他在这里学到了全新的知识。
他一边指着文字,一边兴奋地解释:
“书中说,这橡胶来自南海以南地区的橡胶树,汁液可以凝固成胶状。”
“它柔韧易变形,但耐高温,能承受百度的蒸汽而不熔化。受压时,它会自动填充缝隙,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垫料一样!”
“而且,它耐久性强,不像麻绳或皮革会腐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描述中提到‘古时船匠’的用法,说明它不是新物,只是我们中原少用。”
“原来密封之道,竟可借自然之物实现,真是大道至简啊!”
许守一凑近细读,手指轻敲书页,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殿下说得对!这橡胶的特性完美契合我们的需求——柔韧以填缝,耐热以抗蒸汽,受压变形却不失弹性。”
“比石棉更灵活,比油浸麻绳更耐久。”
高博也连连点头,炭条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他在书页空白处飞快勾勒出垫环的草图:
“这可太好了!这不就是我们眼下要寻找的吗!”
“这橡胶不需精雕细琢,裁成圆环,夹在铸铁盘间,用螺栓压紧即可。”
“量产起来也简单,殿下这发现可算得上是神来之笔!”
朱由校被两人的肯定激得脸颊微红,但更多是学到新知的喜悦。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关切的追问道:
“书中还提到橡胶需‘火炼’处理,这加工之法是否复杂?”
“还有就是我们如何获取此物?”
许守一翻到后页,指着一行小字,为朱由校解答道:
“殿下请看这里。”
“上面写道‘采汁后以文火熬煮,去杂质成块’。”
“这对我们来说并不难,只是需要找到橡胶树。”
“南海商路常有此物流通,或许通过海商就能购得。”
高博拍胸保证: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京师营造社认识些广州的商人,以前我们就是让他们帮我京师营造社获取一些关键材料的。”
“我届时和他们交涉一番便是,相信不日就能弄来样品试制!”
三人相视而笑,库藏室中弥漫着豁然开朗的氛围。
朱由校紧握《南海异物志》,心中澎湃不已
今日不仅找到了解法,还学到了橡胶这等奇材的知识——它串联起自然与匠艺,让他明白创新往往源于对古智的重新发现。
许守一见状,轻声提醒:
“殿下,既然材料已定,我们该着手设计垫环了。”
朱由校重重点头,目光如炬:
“好!这次,我们要造一扇真正的‘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