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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芝在偏殿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殿外远处沉沉传来的钟鼓。
那锭金子揣在她怀里,沉甸甸地硌着肋骨,冰凉,像揣了块寒铁。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前那块被无数人踩踏得光滑如镜的金砖,砖缝里积着薄薄的灰,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死寂的灰白色。
殿中其他男女官员也在等。
有人偷偷交换眼神,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有人脸色发白,额角渗汗。
可没人敢说话。
这里是大秦的宫殿,是嬴政的眼皮底下,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表情,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又过了约莫两炷香时间,殿外终于再次响起脚步声。
还是那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又捧着卷帛书,目光在殿中一扫,尖着嗓子道:“陛下有旨,宣文试上榜者,入殿听封——”
众人连忙整肃衣冠,垂手肃立。
老太监展开帛书,开始唱名封官。
声音平板无波,在空荡的殿中撞出空洞的回响。
“……李斯,丞相府长史,秩六百石。”
“王绾,御史中丞,秩六百石。”
“冯去疾,廷尉右监,秩六百石。”
名字一个接一个,官职一个接一个。
有入中枢的,有下郡县的,有掌刑狱的,有管钱粮的。
被念到名字的人出列跪谢,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秩六百石,已是中级官员,对这些大多是白身的考生而言,不啻一步登天。
刘玉芝静静听着。
她注意到,赵高的名字始终没再出现。
直到最后。
老太监念到第二十七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帛书上扫了扫,才继续,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古怪:“……赵高,御膳总厨第三十二司,司掌采买,秩……二百石。”
殿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膳总厨?第三十二司?司掌采买?秩二百石?
文试第二十七名,这个排名很高,仅次于那些日后可能拜相封侯的顶尖人物。
按理说,这个名次,最次也该是郡县佐吏,或者中枢郎官。
可赵高得的这是什么?御膳总厨下属的第三十二司,还是个管采买的?
御膳总厨是什么地方?是给秦王、后宫、以及满朝文武做饭的厨房。
里头分三十六司,各司其职,有掌灶的,有掌勺的,有掌案的,有掌库的。
第三十二司,司掌采买,听着像是能接触各地贡品、山珍海味,是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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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实际上呢?
刘玉芝在宫里待了三天,听那些送饭的小太监闲聊时提过。
御膳总厨的采买,分内采和外采。
内采是宫中专供,由少府直辖,油水丰厚,是人人争抢的肥缺。
外采则是去民间市集采购些零碎食材,或是宫内临时短缺的物件。
这活儿辛苦,油水少,还得看天吃饭——天晴下雨,市集开不开,货源足不足,都是变数。
而且,最重要的是,外采司的采买太监,不是天天都能出宫。
是摇签的。
每月初一,三十六司的采买太监聚在一起,抽签,抽到“出”字的,才能出宫采买一次。
没抽到的,就在宫里打杂,洗菜,剁肉,烧火,和普通杂役没什么区别。
赵高这个“司掌采买”,听着能接触帝王,实际上就是个摇签的、近乎太监的杂役头子。
秩二百石,更是低得可怜——大秦官员,秩最低的亭长还有百石,他这二百石,只比普通小吏高一点点。
殿中众人看向赵高原本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
方才他被单独宣走,此刻想来正在某处谢恩,或者……领受这莫名其妙的“恩宠”。
老太监唱完赵高的名字,停顿片刻,目光缓缓移向刘玉芝。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刘玉,浣衣局,单设一职,司掌……无定职,秩一百石。”
这次,殿中连呼吸声都停了。
浣衣局?单设一职?司掌无定职?秩一百石?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是宫里最底层、最苦最累的所在。
成日与污水、皂角、脏衣为伍,双手泡得发白溃烂,腰累得直不起来。
里头多是罪臣家眷,或是年老色衰被贬的宫女,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泥潭。
而“单设一职”“司掌无定职”,更是闻所未闻。
意思是,浣衣局里本来没这个职位,是特意为她设的。
没固定活儿,可能今天洗衣服,明天晒被子,后天倒夜香。
秩一百石,更是低到尘埃里——宫里扫地的太监,月钱折成秩,也不止这个数。
老太监念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拖得长长的:“陛下有言,刘玉答卷,狗屁不通,与秦律理念全然相悖,本应逐出宫去,永不录用。”
“然,念其弟赵高才学尚可,又感其‘长姐如母’之诚,特开恩留下,于浣衣局安置。望其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刘玉芝,目光里有惊愕,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难怪赵高得了那么个莫名其妙的官职,原来是因为他这个姐姐“狗屁不通”,拖了后腿。
秦王这是明着贬斥刘玉,暗里警告赵高——你姐姐的命,攥在朕手里。
你好好干,她或许还能活。
你若不安分,她第一个死。
刘玉芝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