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声音洪亮,带着医者特有的执着与真诚,在这被瘟疫阴云笼罩的军营中,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陈远闻言,心中更是大喜过望!
他当年不过是凭借穿越者的知识随口一提,没想到竟真的促成了这位神医在医学上的重大突破,更在此刻雪中送炭!
“先生大才,更重信诺,远,感激不尽!”
陈远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华佗的手,随即神色一肃,切入眼下最紧迫的议题。
“先生,实不相瞒,如今建业疫情汹汹,患者高烧咳血,蔓延极快,我军中医官皆束手无策,百姓恐慌,谣言四起!
先生既至,不知对此疫有何看法?可能看出些端倪?”
华佗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转化为医者的专注与凝重。
他捋了捋银须,沉声道:
“陈侯,老夫一路行来,已初步查验过数十病患。此疫,来势太凶,太急,太诡!”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疾病的表象。
“寻常瘟疫,纵是瘴疠之毒,亦有循序渐进之过程。
然此疫,发病即入膏肓,高热灼脉,咳血伤肺,邪毒直攻心脉脏腑,这绝非天然形成之疫病所能及!”
华佗语气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
“更可疑者,老夫发现,不同病患身上提取的秽物,其毒力强弱竟有细微差别。
仿佛......并非同源同种的自然滋生,倒像是......像是被人以不同份量、或经由不同途径投放所致!”
“人为投放?!”
陈远眼中寒光大盛,周身杀气瞬间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营帐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先生可能确定?”
“十之八九!”
华佗重重点头,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几片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沾染了污秽的布条,“陈侯请看,老夫循着最早发病的几条街巷查去,最终在一处废弃的水井旁,发现了这个——”
只见那布条上,沾着一些不起眼的、灰白色的粉末,与周围的污垢混在一起,极难察觉。
“此物腥燥刺鼻,非寻常之物。
据附近幸存者模糊回忆,疫情爆发前,曾有一支来自江北的商队,在此处歇脚,不慎打翻过一些药材......而江北,正是曹操治下!”
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毒链!
江北商队!诡异粉末!人为毒疫!
“曹!孟!德!”
陈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
“你好毒的手段!竟敢行此灭绝人性之事!本侯誓要将你千刀万剐!”
他猛地看向华佗,强压下立刻点兵杀向北方的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先生,既然看出端倪,可能破解此毒疫?”
华佗脸上浮现出坚毅之色:“既是人为毒疫,便有迹可循,有药可解!
老夫改良的麻沸散可镇其剧痛,护其心脉,再佐以清瘟解毒、凉血化瘀之猛药,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请陈侯立刻下令,封锁相关区域,所有病患集中诊治,按我方子用药!老夫愿立军令状!”
“好!”陈远没有任何犹豫,“即日起,先生便是我开元首席医官,见君如见我!
所需一切,无不允准!全军上下,皆听先生调遣!”
他目光冰冷地望向北方:“曹操......你竟敢用如此毒计!
待本侯扑灭疫情,稳住江东,必亲提大军,踏平许昌,将你碎尸万段,以告慰罹难军民在天之灵!”
一场与无形毒魔和幕后黑手的残酷战争,在建业打响!
而华佗的到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带来了挽救危局的唯一希望!
......
江北,曹军势力范围内,一处隐秘的庄园暗室内。
烛火摇曳,映照出诸葛玥那张绝美却因仇恨与偏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曹军使者服饰、神色阴鸷的中年文士贾诩。
“呵呵,诸葛姑娘果然妙手无双,不愧曾为开元工坊魁首。”
贾诩抚掌低笑,声音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恭维。
“此番瘟神降世,建业如今已是人间炼狱,陈远焦头烂额,军民死伤无算,恐慌蔓延......效果远超司空预期!司空对姑娘之才,赞叹不已啊!”
诸葛玥冷冷一笑,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
“曹司空过誉。不过是利用了些许关于病理微菌的粗浅知识,再结合古籍中的几味奇毒,精心调配,让其更具活力罢了。
陈远他......不是自诩格物之道,超越时代吗?我便让他尝尝,这超越时代的礼物!”
她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利用自己对开元先进医学理念的了解,反向制造出这场人为的生物灾难,这其中的狠毒与算计,让人不寒而栗。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笑道:“姑娘大才!只是不知,执行此事之人......”
“是宇文明。”诸葛玥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熟悉江东水道,也......足够听话。”
此时,暗室的阴影中,宇文明缓缓走出。
他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挣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诸葛玥,然后对着贾诩微微躬身。
“一切......均已按计划进行。粉末经由伪装成药材商队的死士,成功混入建业几处水源和人群密集处。”宇文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些因接触药材而倒下的无辜平民痛苦的模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并非嗜杀之人,更深知此举有伤天和。
但......当他看到诸葛玥那被仇恨点燃的眸子,听到她诉说陈远如何冷酷地拒绝她的心意时。
那份压抑的爱恋与不甘,最终压倒了他的良知。
为了她,纵使堕入无边地狱,化身修罗,又如何?
宇文明在心中对自己说,强行压下了那份挣扎。
贾诩满意地点点头:“宇文将军辛苦了。此事若成,你二人便是我曹氏第一大功臣!司空绝不会亏待你们!”
诸葛玥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功劳暂且不提。告诉曹司空,此毒虽猛,但并非无解。
陈远麾下能人不少,尤其是那突然出现的华佗......恐生变数。
我们的时间不多。接下来,按照约定,曹军应在西线加强佯攻,吸引陈远注意。
同时,我要的资源和人手,必须尽快到位!”
“姑娘放心,一切早已安排妥当。”贾诩保证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只是姑娘,此举是否太过......若传扬出去,恐对姑娘声誉有损啊。”
诸葛玥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贾诩,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声誉?哈哈哈!从我被陈远像丢弃敝履般赶出开元的那一刻起,我还要那劳什子声誉作甚!
我只要他痛!要他悔!要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在他眼前一点点崩塌毁灭!
这,就是他负我应付的代价!”
疯狂的执念,让她原本灵秀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怨毒。
宇文明看着这样的诸葛玥,心中一痛,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