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穿过商店街。
大路屋门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夜色中对峙。
男人嘆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那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
“既然如此……”
他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纯白手帕。
玉子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手帕!电视里演过,坏人会用涂了奇怪药水的手帕捂住別人的嘴巴,然后人就会晕倒,被装进麻袋里卖掉!)
玉子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天然呆,但作为商店街的孩子,防范意识可是很强的!
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那里有饼藏给她做的防狼电击器和哨子。
男人注意到了玉子的小动作。
他冷峻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不知何时,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那个……大哥哥,你很热吗”
玉子边退边问。
“……不,不热。”
他展开那块手帕,极其用力地擦了擦自己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示意著自己“真实”的想法。
擦完汗,男人將手帕塞回口袋。
“北白川玉子小姐。”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噗通”一声。
这个看起来像是黑道精英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在石板路上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土下座。
“非常抱歉在非营业时间打扰您!但这是我们樱川家十万火急的请求!”
男人的额头贴著地面,声音洪亮且充满恳切。
玉子停下动作。
“誒!”
她眨了眨眼,呆毛在头顶晃了晃。
“请……请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玉子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抬起头,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文件。
“我们想向玉屋……预订一百万个特级豆大福!!”
“一百万个……豆大福”
玉子的眼睛变成了蚊香圈。她的算术本来就不好,现在大脑直接过载了。
“由於订单量过於庞大,涉及的金额巨大,我们需要您亲自前往我们的本部签署合同!务必现在就走!”
玉子从数字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她恢復了些许理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个,大哥哥。”
“虽然很感谢您的订单,但是店已经关门了。而且就算你要买很多很多年糕,也需要提前预约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街道。
“我不能跟陌生人走。爸爸会担心的。”
看著玉子拒绝,男人心头一紧。单纯的商业诱惑还不够,必须拋出那个“名字”。
“其实……我是饼藏少爷的部下。”
“饼藏……少爷部下”
“是的。您应该知道吧,饼藏少爷有一个秘密的组织。”
玉子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坏人。”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凝重,“但是,饼藏少爷现在遇到了大麻烦。”
“麻烦”玉子的心提了起来。
“是的。”
“他在异世界里……没钱了。”
男人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
“他现在被困在那个地方,没法启动回来的装置。只有你能去接他了。”
“……我知道了!”
玉子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饼藏是个笨蛋。)
玉子在心里想道。
五分钟后。
玉子把一张写著【我去谈一百万个年糕的生意了,顺便去找饼藏。很快回来!——玉子】的便签,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玉屋的门上。
贴好后,她端起那个包著保鲜膜的盘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了!大哥哥,我们走吧!”
……
男人恭敬地替玉子拉开了轿车的车门。
车厢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味道。
玉子爬上后座,发现旁边还坐著一个穿著深色高级和服的老妇人。
“初次见面,北白川小姐。”
老妇人儘量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显得慈祥,虽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依然有些僵硬,“我是樱川,感谢您愿意来帮忙。”
“您好,樱川奶奶。”玉子礼貌地鞠躬。
引擎声响起,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启动。
玉子想了想拿出了两块年糕。
“樱川奶奶,你们家想吃什么口味的年糕呀红豆的还是白豆沙的”
“……只要是您做的,都可以。”老妇人乾巴巴地回答。
老妇人脸朝著前方,但是眼睛死死地盯盯著反光镜里的笑容。
(只要把这股力量嫁接到九郎和六花身上……樱川家吃下妖怪血肉所承受的诅咒,就能被彻底中和。完美的未来,就在眼前了!)
……
“叮噹。”
十枚阿尔贝特金幣落入亚麻布袋中,发出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饼藏將钱袋的拉绳繫紧,妥帖地塞进短裤的口袋里。
格鲁贝鲁老师趴在画著rpg-7內部构造的草图上。嘴里念念有词,神色狂热。
“反作用力……化学能燃烧膨胀……”
饼藏没有打扰他。
然而,坐在房间里的露易丝显然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她双手抱在胸前,右脚不停地在石板地上点著,发出“噠、噠”的烦躁声响。
“老师!”
露易丝终於忍不住出声了,“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了!如果您没有別的吩咐,我们就先告辞了!”
“……啊”
格鲁贝鲁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茫然地抬起头,眼镜歪在一边。
“啊……抱歉抱歉,露易丝小姐,还有饼藏阁下。”
他依依不捨地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
“关於学院图书馆的阅览权限,饼藏阁下,我下午会把证明给你。实验室的话,请隨便使用。”
“多谢。”饼藏点头。
……
走出格鲁贝鲁的研究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学院的中庭花园里聚集了不少学生。穿著黑色披风的贵族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著魔法、家族或者即將到来的舞会。
“哟,这不是露易丝吗”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一大早就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因为昨天召唤出了一个平民小孩,羞愧得退学了呢。”
露易丝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花坛边的石阶上,站著几位女生。
为首的一位,有著一头如火焰般耀眼的红色长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露易丝那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校服经过了大胆的改造,裙摆更短,领口更低,毫不吝嗇地展示著她那远超同龄人的丰满身材。
微热的丘鲁克。
来自日耳曼尼亚国的留学生,也是露易丝在学院里最大的死对头。
丘鲁克迈步走近,黑褐色的皮靴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捂著嘴轻笑,目光从露易丝平坦的胸口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露易丝旁边的饼藏身上。
“这就是你的使魔吗”
丘鲁克弯下腰,红色的长髮垂落在饼藏面前。
“哎呀呀……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丘鲁克伸出手指,想要戳一戳饼藏的脸颊。
“看起来又小又弱,还没有魔力。露易丝,你的品味真是独特。”
周围的跟班们发出了一阵鬨笑。
作为嘲笑的中心。
饼藏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相比他曾经听到的,这点程度就和撒娇一样。
“丘鲁克!你这只发情的母狐狸!”
露易丝挡在饼藏身前,拔出了魔杖,杖尖指著丘鲁克的鼻子,脸涨得通红。
“离我的使魔远点!还有,不许你侮辱瓦利埃尔家的人!”
“哎呀,生气了”
“只会爆炸的『零』,也就只有嗓门比较大呢。算了,今天我心情好,就不陪你玩了。”
她转身,带著跟班们离开,临走前还回头拋了个媚眼。
“下次见哦,可爱的小使魔。”
……
风波平息。
露易丝收回魔杖,胸口剧烈起伏著。
“露易丝小姐。”
饼藏看著愤怒的露易丝开口道。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关於你的魔法,我有话要说。”
两人来到学院的一处偏僻草坪。
饼藏坐在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你觉得,你的魔法为什么会失败”饼藏问。
“……因为我没有才能!”露易丝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无法控制四大元素,不管我想用火、水、风还是土,最后都会变成爆炸!”
“不。”
他看著露易丝的眼睛。
“问题在於,你的『属性』。”
“属性”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既不是火,也不是水,不是风,也不是土。”
饼藏回忆著从老师那里得到的知识,结合他对异世界魔法的理解。
“你的力量……是位於这四者之外的,更纯粹的东西。”
“我的……力量”
“嗯。”
饼藏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五芒星,然后在中心点了一个点。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零』。不是一无所有的零,而是……万物归一的零。”
饼藏认真地看著露易丝的眼睛说道。
“露易丝小姐,你有著独一无二的魔法才能。只是还没找到打开它的钥匙。”
风吹过髮丝。
就在刚刚。
被长时间否定的委屈忽然化作了某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涌上鼻尖。
原来……不是我没用吗
她慌乱地別过头,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不想让饼藏看到她的表情。
“……哼。说的好听。”
露易丝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不过,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种魔法的话。”
露易丝彆扭地小声补充了一句。
“作为主人……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夸奖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