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灼烧感还没完全退去,陈扬把空了的小米粥碗搁在茶几上,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苏小雅正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汗,动作轻柔,眼眶红肿未消。
“别忙活了。”陈扬按住妻子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稳,“事情还没完。”
“还要干什么?”苏小雅急了,“清白都证明了,卫生局的牌子也挂上了,你还要去拼命?”
陈扬从沙发上坐直,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论坛截图,展平放在膝盖上。
“人家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我要是不回敬一刀,以后谁都敢来陈记踩一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之前存下的刑警队李队长的号码。
造谣转发过五百就要负法律责任,这年头网络虽然是法外之地,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于刚刚立了“食品安全典型”的陈记,警方现在的重视程度空前绝后。
半小时后,市局网监科。
技术人员盯着那台满屏代码的大头电脑,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找到了。”警察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IP地址固定在红星网吧,发帖时间是下午两点。”
红星网吧离滨江路不到三公里。
警车呼啸而至,网吧里烟雾缭绕,一群染着黄毛的小青年正沉浸在《红警》和《传奇》的世界里,键盘敲击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警察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机位,把一个正缩着脖子删帖的瘦猴按在了椅子上。
“别动!警察!”
瘦猴吓得手一抖,鼠标飞了出去。
审讯室里,甚至没用上十分钟,瘦猴就把什么都招了。
“别抓我!我就是收钱发帖!五百块!那人给了我五百块!”瘦猴鼻涕一把泪一把,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是蜀香楼的老板钱万三!他让我去论坛编故事,说陈记放了大烟壳,还要配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隔壁监控室里,李队长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好一个贼喊捉贼。”李队长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脸色铁青,“把人带上,去蜀香楼!”
此时的蜀香楼,钱万三正躺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哼着川剧小调。
虽然陈扬那小子靠喝油翻了盘,但谣言这东西,只要沾上了就洗不干净。总会有人心里犯嘀咕,只要陈记的客流少一成,他蜀香楼就有机会。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这么吵?”钱万三不耐烦地冲楼下喊。
没人应声。
沉重的脚步声直接上了二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嘎作响。
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李队长带着四名干警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戴着手铐的瘦猴。
钱万三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李队长脚边。
“李……李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钱万三强挤出一丝笑,想站起来递烟。
“钱老板,生意做得不小,心眼更不小啊。”李队长没接烟,冷冷地看着他,“雇人造谣诽谤,破坏商业竞争,跟我们走一趟吧。”
钱万三腿肚子转筋,嘴硬道:“误会!这是误会!我不认识这小子!”
“认不认识,回局里再说。”李队长一挥手,“先查封现场,搜!”
“凭什么搜我的店!我有营业执照!我是百年老店!”钱万三跳脚大喊,试图阻拦。
两名警察直接将他架到一边。
其余警员冲进后厨。
这一搜,不仅搜出了问题,还搜出了惊天大雷。
十分钟后,一名警员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调料罐跑了出来,脸色古怪。
“李队,您看这个。”
罐子打开,里面不是花椒,也不是八角,而是一把把干燥的、呈椭圆形的褐色果壳。
虽然被打碎了一部分,但那种特殊的纹路,干刑警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罂粟壳。
真正的罂粟壳。
全场死寂。
李队长拿起一颗果壳,举到钱万三面前,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钱老板,刚才你举报陈记用这东西,结果人家陈记没有,反倒是你这儿存货不少啊。”
钱万三看着那罐东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这……这是我自己治牙疼用的……”
这种蹩脚的理由,连旁边的瘦猴都听不下去了。
当晚,安溪县电视台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中,蜀香楼那个这就“百年老店”的金字招牌被摘下,大门贴上了封条。钱万三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画面,给全县人民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经查,蜀香楼长期在火锅底料中非法添加罂粟壳,严重危害消费者健康……”
新闻还没播完,滨江路就炸了。
那些原本还在怀疑陈记的食客,此刻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搞了半天,真正下毒的人一直在贼喊捉贼!
愤怒的情绪需要宣泄。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群人涌向蜀香楼紧闭的店门。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人把刚吃剩下的鱼骨头,雨点般砸向那扇雕花木门。
“黑心烂肺!”
“退钱!老子吃了三年,怪不得戒不掉!”
“倒闭!滚出安溪!”
曾经风光无限的蜀香楼,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第二天一早,陈扬却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搞促销庆祝对手倒闭。
他联系了县餐饮协会,在陈记门口摆了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红布。
安溪县大大小小三十多家饭馆的老板都被请了过来。
陈扬站在桌前,身后是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盖着红绸。
“各位同行。”陈扬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蜀香楼倒了,大家都看见了。有人说这是我陈扬运气好,但我看来,这是老天爷在收人。”
底下的老板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谁能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段如此雷霆,一来一回直接把行业老大送进了局子。
陈扬一把扯下红绸。
木匾上刻着八个烫金大字——【做菜如做人,欺人如欺天】。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签个《行业自律宣言》。”陈扬拿起毛笔,在旁边的宣纸上第一个签下名字,“以后在安溪做餐饮,咱们拼味道,拼服务,别搞那些下三滥。谁要是再敢往锅里乱加东西,或者背后捅刀子,蜀香楼就是下场。”
这番话带着几分江湖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老板们看着那块匾,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二虎和一脸严肃的陈扬,纷纷上前签字。
这一刻,滨江路夜市的规矩,立下了。
随着蜀香楼的倒闭,它原本占据的市场份额瞬间释放。
那些吃惯了火锅、又不敢再去其他小店的食客,潮水般涌入了陈记。
陈记的日营业额直接翻了一倍,后厨的灶火从下午四点一直烧到凌晨四点。
苏小雅坐在柜台里,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在印钞票。
陈扬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做菜如做人”的牌匾,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
这一仗打完,他在安溪餐饮界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了。
“老板。”林晓抱着一摞菜单跑过来,兴奋得小脸通红,“外面排队都排到江边护栏了,咱们的桌子不够用了!”
陈扬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隔壁那两家早就对他这边的流量垂涎欲滴、却又经营惨淡的服装店。
“不够用?”他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让它变够。”
既然地盘打下来了,那就该扩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