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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引擎的呼吸
    五十万美金的现钞堆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绿得刺眼。

    张极客咽了口唾沫,想伸手摸摸,又怕手上的松香把钱弄脏,手悬在半空直哆嗦。林伟还蹲在地上,两眼发直,显然还没从“快饿死”到“暴发户”的落差里缓过劲来。

    吕家军把那箱钱合上,“啪”的一声脆响,震醒了屋里的人。

    “百分之二十,多一个点不行。”吕家军看着惠子,语气硬得像块石头,“这项目姓吕,以后也只能姓吕。你要是想控股,或者想指手画脚,这钱你拿走。”

    惠子挑眉,从包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女士烟,没点燃,就在指间转着:“五十万美金换一个皮包公司的两成股份,放在华尔街,那是疯子才干的事。但在深圳……”她环视了一圈这间破烂的出租屋,“我赌你会赢。我要的不是控制权,是看着铃木那帮老头子后悔时的表情。”

    “成交。”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第二天一早,搬家。

    没有留恋,没有感伤。那些泡面桶、破烂的家具全扔了,只带走了那台改装的跑步机和那一箱子金贵的电子元件。

    新地盘在华强北路边的一栋写字楼里,虽然只有一百平,但有空调,有干净的防静电地板,还有一扇能看见深南大道的落地窗。

    惠子雷厉风行,她的作用远不止是个提款机。

    就在搬进去的第三天,几个大木箱被送到了公司门口。张极客拿撬棍撬开箱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传感器探头,虽然表面有些划痕,明显是拆机货,但那上面的博世(BOSCH)钢印是真的。

    “进气压力传感器、曲轴位置传感器、氧传感器……”张极客像抚摸情人一样摸着那些冷冰冰的金属疙瘩,声音都在抖,“这玩意儿我有钱都买不到,全被国外封锁了。你在哪搞的?”

    惠子坐在新买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神色淡然:“广州那边有几个专门拆解走私报废豪车的场子,我花高价让他们把电喷系统的件全拆下来。洗一洗,能用。”

    吕家军拿起一个氧传感器,用拇指擦去上面的油泥。这就是所谓的供应链壁垒,在正规渠道走不通的时候,野路子就是活路。

    “既然家伙事齐了,”吕家军把传感器扔给张极客,“开工。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玩意儿在车上跑起来。”

    有了钱,有了设备,研发速度就像那是上了润滑油的齿轮。

    张极客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垃圾堆里找食的疯子。他招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打下手,整天泡在示波器和电脑前,眼圈黑得像熊猫,但精神亢奋得吓人。

    那块原本只能灌胶封死的“黑砖头”,终于有了正经模样。铝合金铣削的外壳,散热鳍片排列整齐,接口换成了防水的航空插头。

    代码一行行被敲进去,那是赋予这块铁疙瘩灵魂的过程。

    二十天后。

    实验室中央,那台作为测试车的“风暴150”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化油器被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制的节气门体,上面插满了各种传感器,几根五颜六色的线束汇聚到车座底下的那个铝合金盒子上。

    “X-01原型机,第一次点火测试。”张极客嗓子哑得像吞了炭,手里拿着记录本,手心全是汗。

    林伟站在灭火器旁边,随时准备扑救。惠子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表情看不出喜怒。

    吕家军跨上车,拧开钥匙门。

    “滋——”汽油泵工作的声音清晰传来,建立油压。

    “点火!”

    吕家军拇指按下启动键。

    起动机带动曲轴飞速旋转,“咔咔咔咔”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没动静。

    除了起动机空转的噪音,发动机死气沉沉,连个屁都没放。

    吕家军松开手指,稍微等了几秒,再次按下。

    还是没反应。

    空气瞬间凝固。张极客冲过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有转速信号,有喷油脉宽……怎么回事?理论上该着了啊!”

    林伟放开灭火器,小声嘀咕:“是不是油没供上?”

    吕家军跳下车,拔下火花塞,上面湿漉漉的全是汽油。“油供上了,淹缸了。”他把火花塞在衣服上擦干,“喷油太多,火点不着。”

    “不可能!”张极客抓着头发,“我算的喷油量是按理论空燃比来的,怎么会多?”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地狱般的折磨。

    改参数,点火,淹缸。再改,再淹。

    发动机偶尔“突突”两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又是一阵死寂。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黑暗中摸索,明明感觉抓住了什么,摊开手却是一把空气。

    惠子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看着满头大汗的几个男人,突然开口:“会不会是时机不对?”

    “什么?”张极客猛地抬头。

    “我是外行,但我知道做菜火候很重要。”惠子指了指那个曲轴传感器,“你们一直在算喷多少油,有没有算过,油喷进去的时候,气门打开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吕家军猛地一拍大腿:“相位!咱们用的这个二手传感器是霍尔式的,跟咱们原来磁电式的飞轮触发凸台不一样!信号有延迟!”

    张极客疯了一样扑向电脑,调出刚才捕捉的波形图,放大,再放大。

    “操!”他骂了一句脏话,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滞后了三十度!油喷在进气门上了,根本没进缸!”

    只要找到病根,治病就快了。

    又是通宵。

    窗外的深南大道上,车流稀疏,路灯昏黄。实验室内,键盘敲击声密得像暴雨。

    吕家军不懂复杂的算法,但他懂机械逻辑。他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相位图,告诉张极客应该在哪个毫秒修正信号。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张极客重重敲下回车键:“写进去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群熬红了眼的人。

    吕家军再次跨上车,这一次,他的手极其稳。

    钥匙拧开,油泵滋响。

    拇指按下。

    “轰!”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声清脆爆裂的轰鸣瞬间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紧接着转为无色。

    发动机转速稳稳停在1400转,怠速平稳得像是在呼吸,没有化油器车那种忽高忽低的抖动。

    吕家军轻轻拧动油门。

    “嗡——”

    转速指针像闪电一样窜上去,响应速度快得惊人,松油门瞬间回落,没有一丝回火和爆震。

    成了。

    林伟手里的灭火器“咣当”掉在地上。

    张极客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波形线,咧着嘴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惠子放下一直端着的架子,走到车旁,伸手感受着发动机传来的震动。温热,有力,像一颗刚被唤醒的心脏。

    “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速度?”她转头看向吕家军,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吕家军熄了火,拍了拍油箱,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安抚狂跳的心脏。

    “这不是中国速度。”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初升的太阳照进落地窗,“这是被逼出来的活路。”

    他转头看向北方,那是渝城的方向。

    “林伟,给家里打电话。告诉梅老坎,准备扩建生产线。”吕家军把烟头掐灭,“咱们的‘东方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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