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号令传达,中军的令旗开始舞动。
近三十艘斗舰立刻行动起来,朝着北岸驶去。
很快这些战船装作被水流冲上岸的模样,在北岸搁浅。
紧接着,在郭振的指挥下,一千多名汉军士卒纷纷从船上跳下。
不仅如此,还有近七十余辆武钢车也被带下船。
郭振依照陈哲传授的方法,让士卒们背靠河岸,用武钢车结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
阵形刚一完成,陈哲马上命令大将侯安都,率领三千名汉卒登岸。这三千汉卒没有携带刀枪,手里拿的全是汉弩。
汉军的这一连串举动,在百步之外,跟随巡视的朱俊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陈哲还是有所忌惮的。
所以当郭振所部登岸时,他一时难以捉摸陈哲的意图,便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然而,当他看清汉军结成半圆阵,后续士卒还在不断登陆时,朱俊立刻明白过来,陈哲的目的是要掩护大军登上北岸。
这显然是打算以大军踏平河内郡!
在这种形势下,朱俊坐不住了。
一旦让汉军主力登上北岸,等他们兵临河内郡,光靠自己这几千轻骑,怎么能抵挡得住?
“绝不能让汉军登岸!”
朱俊皱起眉头,手中长刀一挥:
“全军听令,即刻出击,杀光那些登岸的汉军!”
号令传出,三千余骑兵如滚滚洪流般涌出,朝着汉军的半圆阵席卷而去。一时间,尘雾漫天而来。
黄河之上,看到朱俊已然中计,陈哲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丞相,朱俊动手了,我军登陆的弟兄人数太少,恐怕抵挡不住啊!”身旁的程节提醒道。
“不过几千骑兵而已,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且稳住,看郭振他们如何破敌!”
陈哲摇着羽扇,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仿佛在他眼中,那滚滚而来的几千敌骑根本不值一提。
程节却眉头紧皱。
那可是数千骑兵啊!
黄河北岸地势平坦,步军在这样的地形遭遇骑兵,如何抵挡?
程节握紧拳头,额头冒出汗水,手心不禁为郭振等人捏了把汗。
岸上,郭振和侯安都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个阵法是陈哲传授给他们的,据说可以克制敌骑。
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使用,到底能不能扛住骑兵的冲击,他们心里也没底。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于是,眼见敌骑越来越近,侯安都长刀一挥,大声喝道:“大汉弩士,放箭!”
号令一下,几百名弩手立刻端起手中的弩机,瞄准迎面冲来的敌骑。
这些弩手装备的可是大汉最厉害的弩,每一张弩的张力都达到六石。
破空声骤然响起,刹那间,数不清的利箭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朝着敌骑席卷而去。
下一瞬,箭雨落下,无数道血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旷野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嚎声。
近百余骑秦骑眨眼间就被钉倒在地。
正在奔驰的朱俊脸色骤变。
他显然没料到,汉军弩箭的威力竟然如此强大。
要知道,他的骑兵虽然称为轻骑,但都身披铁甲。
这样的防护力,在汉军弩机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但此刻,他已经骑虎难下。
骑兵一旦发起冲击,就绝不能停下。
“不过七十步的距离,我倒要看看你能射几轮!”
“老子就算死几百骑又怎样!”
朱俊咬咬牙,继续纵马狂冲。
三千秦骑裹挟着震天的喊杀声,朝着汉军猛扑过来。
转眼间,铁骑前锋已冲到离汉军三十步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弩箭已经发挥不了作用。
毕竟,弩箭主要是用于远程打击的利器,近距离作战几乎派不上用场。
一场正面厮杀,眼看就要展开。
可惜,汉军早就等着他们冲过来。
侯安都长刀一挥,大声喝道:“发射标枪!”
号令传出,一辆辆弩车被迅速推到阵前。
这一次,汉军的装备从弩机换成了弩车。
这是陈哲打造的武器,威力比弩机还要强大的远程武器。
“嘣!”
第一辆弩车发动,一支半人长的标枪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
刹那间,标枪如穿透纸张一般,将迎面而来的一名秦军洞穿。
要命的是,标枪威力丝毫不减,贯穿第一人后,又将后面的第二个人一并贯穿。
而且,力道依旧未减,竟然还把第三个人也贯穿了。
一箭穿三人!
这一幕,把侯安都都惊呆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陈哲打造的这种新式弩车,威力竟然强悍到如此程度!
下一瞬,侯安都精神大振,兴奋地大喊道:“还等什么,射杀秦贼啊!”
激动不已的汉军将士们如梦初醒,纷纷发动弩车。
“嘣嘣嘣!”
数以百计的标枪腾空而起,如死神的利刃,射向秦军。
惨叫声顿时响起,身穿重甲的秦骑在如此强大的打击下,如同纸糊一般,成片成片地被洞穿。
一时间,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三千秦卒转眼间便死伤大半。
“怎么可能?”
“汉军这是什么弩箭,威力怎么会这么强?”
朱俊脸色大变,仿佛见了鬼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汉军竟然藏着如此厉害的武器。
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陈哲让这队汉军登陆,就是为了引诱他率军来攻。
而陈哲在阵中提前藏下这等利器,就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就在朱俊惊骇不已的时候,黄河之上汉军将士们振臂高呼,兴奋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一般。
陈哲摇着羽扇,笑而不语,欣赏着秦骑的惨状。
程节则激动地看向陈哲:“弩车的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难怪丞相有必胜的把握啊!”
陈哲冷冷一笑,羽扇一指:“朱俊应该被打怕了,差不多该逃了。
“我们的骑兵想必已偷渡登陆,是时候看另一场好戏了。”
陈哲的目光望向了上游方向。
在那里薛仁已经率领四千大汉骑兵,趁着两军交战的时机,从上游登陆。
当朱俊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此处时,薛仁正率领大汉铁骑,沿着北岸一路向东,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岸上,秦骑在汉军弩车的打击下,已经被杀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终于,朱俊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损失,大喊道:
“各军听令,立刻撤离河岸,立刻——”
朱俊拨转马头,率先逃走。
精神遭受重创的秦骑如获大赦,纷纷调转战马,向北疯狂逃窜。
可惜,为时已晚。
四千汉骑如天崩地裂般出现在战场上。
薛仁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逃走。
只见,薛仁手中长刀一挥,大喝一声:
“大汉的将士们,随我杀贼!”
他一声怒吼,手拖长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大汉铁骑如排山倒海一般,朝着溃散的秦军猛扑过去。
论数量,两军骑兵数量其实差不多。
论质量,秦军骑兵多是并州边骑,战斗力甚至在大汉铁骑之上。
但在战场上交锋,比拼的永远不只是数量和质量,更多的是士气。
秦军在撤退,汉军在进攻。
汉军的士气远远高于秦军。
这场追击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秦军丢盔弃甲,拼命夺路而逃。
汉军则肆意放箭,以骑射射杀逃窜的敌人。
从黄河北岸向北十里的区域,
到处都是秦军的尸骨,原野都被鲜血染红。
残阳西斜之时,薛仁才接到退兵的命令,带着千余颗人头和缴获的战马,回到岸边。
此时,岸边的汉军将士们振臂高呼,庆贺这场大胜。
黄河之上,战船上的汉军将士们也在欢呼雀跃,为这场胜利欢呼。
陈哲则手摇羽扇,站在船首,面带笑容,欣赏着将士们的欢呼。
“朱俊这贼,想必是长记性了,不敢再来侵犯我们的粮道了。”
苏哲冷冷一笑,随后下令,全军回师,继续攻打洛阳。
于是,北岸的将士们纷纷上船。
百余艘战船带着凯旋的荣耀,重新在孟津登陆。
没过多久,大军回到洛阳城下。
此时,留守围攻洛阳的汉军将士已经得知了北岸大胜的消息。
全军将士备受鼓舞,士气大振。
几天后,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朱俊已撤回河内郡治所,不敢再派兵袭劫粮船。
北面的后顾之忧,彻底解除。
大帐内,众将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深受鼓舞。
“丞相这半圆阵法,轻轻松松就击破了朱俊,让他不敢再来骚扰我们的粮道。”
“丞相,真乃神人也!”
王猛赞叹不已,眼中满是信服。
陈哲于是说道:“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全军日夜攻打洛阳!”
“不破洛阳城,本相绝不罢休!”
众将激昂地领命。
于是,更加猛烈的进攻开始了。
十万汉军日夜不停地对洛阳四门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洛阳城看起来摇摇欲坠。
而就在汉军疯狂进攻的时候,石重贵也没有闲着。
这位秦王亲率五万兵马,同样日夜不停地猛攻陕县。
他在争分夺秒,与陈哲抢时间。
一旦洛阳被陈哲攻陷,整个司州都将土崩瓦解。
那么就算他攻下陕县,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陈哲的大军会一路西进,直逼陕县。
仅凭一座陕县,根本无法抵挡汉军的猛烈进攻。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他率军退回关中。
如此一来,仅有两州之地的他,将直接损失其中一州。
这样沉重的损失,石重贵承受不起。
所以他只能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地对陕县发动疯狂进攻。
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陈哲攻下洛阳之前,拿下陕县,然后一路东进,及时出现在洛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