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先是来到寝殿看了眼已经睡熟的长孙皇后。
思考几秒后,没有惊醒后者。
他深知观音婢的身体偏弱,可经不起连续的熬夜。
所以他决定今晚一个人观看。
李世民从寝殿出来后向着苏寒摆了摆手,二人逐步来到了内殿。
“开始吧。”
李世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上浮现出一抹迫不及待。
苏寒笑了笑,没有多言。
随着心念一动,光幕缓缓亮起。
《贞观之治》的画面也再次徐徐展开。
“陛下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了。”苏寒微微躬身,不等李世民回话便自行退了出去。
眼下时候已是不早,小家伙还在意识海等他。
睡前二十分钟的有趣学习,可以让她的印象更加深刻。
立政殿外的夜色渐深。
而里面的每个人,也好似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在忙。
李世民看剧,长孙皇后安睡,苏寒和兕子快乐的学习。
至于李丽质......
则在大殿内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夜深人静时,烦恼和情绪总是容易占领高地。
很快,时间来到后半夜。
越发寂静的立政殿内,光幕上的剧情,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
【贞观十年,立政殿内】
【熟悉的寝殿,熟悉的陈设。】
【一张病榻摆在殿中央。】
【榻上,一个女子静静地躺着。】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曾经明媚的眼眸此刻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微微起伏的被褥,证明她还活着。】
李世民看到这,心跳几乎陷入了停滞。
那是观音婢。
那是他的观音婢。
画面中,自己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太医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陛下……”榻上的女子睁开眼,虚弱地唤了一声。】
她好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我要梳头......梳头......”】
女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让李世民听的心里升起一股揪心般的疼痛。
【“陛下,妾……妾有话要对你说。”】
【帝王握紧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你说,朕听着。”】
【“准备我的后事吧......不要坟墓,劳动百姓,消耗朝廷。”】
【“你不是在九岞山定了山洞吗?你把我先埋到那!”】
听着画面中缓缓响起的声音,李世民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如同一个孩子般不断的摇着头,甚至紧紧的咬住自己的衣袍,不让那快要喷涌而出的悲痛爆发出来。
而随着剧情一点点的推进,榻上的画面终于是缓缓定格。
那张临终的苍白面容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除此之外,旁白低沉而悲怆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贞观十年六月二十一日,长孙皇后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岁。】
【临终前,她留下遗言:妾生无益于人,不可以死害人。】
【愿勿以丘垄劳费天下,但因山为坟,器用瓦木而已。】
【李世民悲痛欲绝,亲自为皇后撰写碑文,寄托哀思。此后终身,再未立后。】
【他将皇后葬于昭陵,在元宫中修建栈道,让自己能够随时望见她的陵寝。】
【他对侍臣说:朕非不知此举不合礼制,只是……只是朕实在放不下她。】
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可此时的李世民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张着嘴,不再紧咬住自己的衣袍。
因为那股锥心刺骨的悲痛,正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以至于纵使是想哭出声来,也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尤其是其衣襟里始终藏着一份毒药的那一个画面,更是在他的脑海不断循环。
过往的一幕幕回忆,也在此刻疯了般涌上来。
观音婢年轻时,站在城楼上为他送行的模样。
观音婢在立政殿里,抱着刚出生的兕子,笑得那样温柔。
观音婢陪他批阅奏折到深夜,累得靠在榻上睡着,却还要强撑着说“妾不累”。
观音婢……
观音婢……
他想起画面中说的那些话......
【若有来生,还愿做陛下的妻子。】
他想起她临终时的笑容,那样温柔,那样明媚,就好似像初见时一样。
可那笑容,定格在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
他的观音婢,只活到三十六岁。
而今年,是贞观八年。
后年……
后年就是贞观十年。
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疼,比这强烈一百倍。
不。
不会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光幕上那渐渐消散的画面。
苏寒说过,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兕子的气疾,不是已经被治好了吗?
丽质的事,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
那观音婢……
观音婢也一定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
不能慌。
不能怕。
他要冷静。
他要想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惶恐。
他抬头看向夜空,满天繁星闪烁,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上天。”他在心中默默道。
“朕这一生,自问无愧于天下,朕只求一件事......”
“让观音婢,多陪朕几年。”
“求你了。”
夜风轻拂,星光无言。
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身后,光幕已经完全暗去。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更漏的声音,滴滴答答,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走回软榻。
他没有再看剧,而是轻手轻脚地来到寝殿。
里面,长孙皇后还在熟睡。
她的面容安详,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李世民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观音婢。”他哑声道,“朕会保护好你。”
“一定。”
长孙皇后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这一夜,她的夫君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她也不知道,那一场痛哭,那一份被埋藏下来的恐惧,究竟有多么浓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