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安格隆和战犬军团的强势入驻,给洛嘉带来的不只是关于军团归属权的烦恼。更多的是实打实的战绩。
“原体,您看看这个。”
洛嘉的副官递上一份数据板,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洛嘉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微微上扬。
最近一个月的联合行动战报。
“塔兰五号,异形统治的巢都世界,之前我们渗透了半年,效果一般。这次战犬军团正面强攻,我们在内部策应,半个月就拿下了。”副官指着数据板上的条目,语速飞快,“凯尔莫罕三号,铁腕军阀政权,战犬军团打穿了他们的防线,我们随后进行群众工作,现在归顺协议已经签了。”
洛嘉点点头,往下看。
“克洛诺斯星区,三颗异形殖民星,之前预计需要四个月。战犬军团分兵三路,我们同步进行意识形态渗透,两个月不到——”
“全境解放。”洛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副官用力点头。
“对。原体,这个月咱们的征服效率,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几。”
洛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百分之四十。
这数字,放在大远征的尺度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少死成千上万的战士。
意味着多收几十个世界。
意味着帝皇那边,又要多一批归顺的星球要头疼怎么管理了。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
战犬军团的战舰安静地停泊在帝国使徒旗舰旁边,两边的巡逻艇在星空中交错穿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战士隔着舷窗互相挥手。
“安格隆。”洛嘉喃喃自语,“你这人情,我记下了。”
更让洛嘉感慨的,是安格隆这个人本身。
他以为安格隆只是来学理论的。毕竟初次见面时那本皱巴巴的《地上天国简明纲要》,还有那副像是追星似的表情,都说明这位十二弟对红色理论是真爱。
但相处久了才发现——
安格隆不只是来学理论的。
他是真的把洛嘉当大哥。
“洛嘉哥,今天有空吗?”
“什么事?”
“我那边有几个战士,想跟你请教一下群众工作的问题。他们说你这套比他们原体讲得好。”
“……他们原体不就是你吗?”
“就是说我讲的没你好啊。”
洛嘉看着安格隆那张真诚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真的一点原体的架子都没有。
在战犬军团那边,他是战士们的“大哥”。在帝国使徒这边,他也是战士们的“大哥”。现在倒好,他也开始叫洛嘉“大哥”了。
叫得那么自然。
洛嘉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周北辰,没有那些红色理论,没有帝国使徒这条不一样的路,安格隆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是那个在角斗场里杀红了眼的野兽吧。
想到这里,洛嘉对周北辰的严防死守,不知不觉就松了几分。
老爹是对的。
这天,洛嘉去了周北辰的舱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北辰正坐在沙发上看什么文件——是可汗那边传来的小罐茶营销方案,桌上摆着几个样品罐子,金光闪闪的包装上印着“巧高里斯小罐茶·原体甄选”的字样。
“老爹。”洛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北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洛嘉沉默了一秒,“就是想跟你讨本书。”
周北辰愣了一下。
“书?什么书?”
“《周北辰语录》。”洛嘉看着他,“亲笔签名版的。”
周北辰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你要我签名书干什么?”
洛嘉沉默了一秒。
“送人。”
周北辰看着他。
洛嘉也看着他。
“送安格隆?”
洛嘉点点头。
周北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怎么?不防着我了?”
洛嘉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他值得。”
周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书。
封面很朴素,就是《周北辰语录》几个字。但翻开扉页,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一句话——
“送给读到这本书的人。愿你在黑暗中找到光。”
那是他当年随手写的,后来被洛嘉印了很多本。
周北辰拿着书,走回来,递给洛嘉。
“给。”
洛嘉接过来,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字,忽然问:“老爹,你这话是写给谁的?”
周北辰想了想。
“写给我自己吧。”他说,“当初刚穿越那会儿,挺迷茫的。不知道能干啥,不知道能活多久,不知道这破地方还有没有希望。”
洛嘉站起来,把书收好。
“那我去了。”
“去吧。”
过了一会儿。
帝国使徒旗舰,会客厅。
安格隆捧着那本《周北辰语录》,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扉页上的字。
“送给读到这本书的人。愿你在黑暗中找到光。”
周北辰。
是亲笔写的。
安格隆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洛嘉。
“这是……周牧师的亲笔签名?”安格隆的声音有点哑。
洛嘉点点头。
“送你了。”
安格隆笑了。
那笑容,直接从嘴角咧到耳朵根,像是捡到了全银河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洛嘉哥!”他用力把书抱在胸前,“谢谢谢谢谢谢!”
洛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原体,身高快三米,浑身肌肉虬结,手上还缠着健身练破的绷带——此刻却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一样,抱着本书乐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洛嘉摆摆手,“别激动。以后想见真人,也不是没机会。”
安格隆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洛嘉张了张嘴,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以后再说。”
安格隆也不追问。
他捧着那本书,小心翼翼地翻着,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洛嘉哥。”
“嗯?”
“这一段,我看不懂。”他指着书页上的字,“‘剩余价值是资本家剥削工人的秘密’——这个资本家,跟咱们打的那个奴隶主,一样吗?”
洛嘉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坐下来。
“不一样,但有相通的地方。”
他开始给安格隆讲。
讲剩余价值,讲剥削的本质,讲为什么有些人不用干活也能过好日子,有些人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
安格隆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提问。
那本签名版的《周北辰语录》,被他放在膝盖上,像是捧着什么圣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两个军团的合作越来越默契,征服效率一路飙升。
帝国使徒擅长的那套“颜色革命”——渗透、分化、内部瓦解——配合战犬军团的正面突击打法,简直是绝配。
有些星球,战犬军团正面一冲,帝国使徒在后面喊几句“归顺不杀”“分地分粮”,对面直接就投降了。
有些星球,帝国使徒先渗透几个月,把人心搞散了,战犬军团过去走个过场,就全境解放了。
洛嘉在给帝皇的汇报里写了一句话——
“协同作战的效果,远超预期。”
帝皇回了两个字。
“不错。”
洛嘉知道,能让那个黄皮子说“不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但有人不这么看。
荷鲁斯。
影月苍狼的原体,帝国长子,大远征的明星指挥官。
每次战略会议,他都要拿洛嘉和安格隆的亲密关系说事。
洛嘉对这件事已经有些麻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战略会议室里,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标注着各条战线的进展。
荷鲁斯站在主位,双手负在身后,披风拖地,整个人散发着“我是长子你们都得听我的”的气场。
洛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平静。
安格隆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是他新学的习惯,据说是因为屠夫之钉让他很难安静,手里有点东西能缓解痛苦。
其他原体也在。
基里曼在翻数据板。可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圣吉列斯在和一个副官低声交谈。科兹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荷鲁斯开口了。
“最近一个月的战报,我看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洛嘉身上。
“帝国使徒和战犬军团的协同作战,效率确实很高。”
洛嘉点点头,等着他的“但是”。
果然。
太好猜了。
“但是。”荷鲁斯的语气一转,“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他走到星图前,放大了两个军团的作战区域。
“你们两支军团,几乎是在绑定行动。战犬军团的舰队长期停泊在帝国使徒旗舰旁边,两边的战士混在一起训练,甚至连作战计划都是联合制定的。”
他转过身,看着洛嘉。
“洛嘉,我没有批评你们的意思。但我想问——这合适吗?”
洛嘉沉默了一秒。
“哪里不合适?”
荷鲁斯笑了笑。
那笑容,很礼貌,但没什么温度。
“大远征是为了征服银河,不是为了交朋友。”他说,“你们这样绑定在一起,外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帝国使徒是在拉拢战犬军团,搞小团体?”
洛嘉的表情没有变化。
“外人是谁?”
荷鲁斯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那些还在观望的领主。那些对“科尔奇斯五百世界”心存疑虑的官员。那些——觉得洛嘉野心太大的人。
安格隆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荷鲁斯。
荷鲁斯没注意他。
他继续说:“我不是针对你,洛嘉。你的战绩有目共睹。但作为帝国的长子,我得提醒你——有些事情,过了界,就不好收场了。”
洛嘉点点头。
“你说得对。我会注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荷鲁斯显然不满足。
他看了一眼安格隆,又看了看洛嘉,忽然又说了一句。
“当然,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洛嘉看着他。
荷鲁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毕竟,你身后有高人指点嘛。那个周北辰——哦不对,应该叫周牧师——他那些手段,确实厉害。渗透、分化、内部瓦解,还能搞什么收益共享平台。现在连战犬军团都拉拢过去了。”
他顿了顿。
“不得不说,这位周顾问,真是个野心勃勃的——”
话没说完。
一阵风声。
荷鲁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一把斧子,贴着他的脸飞了过去。
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轰——!
整面墙都在震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把斧子。
然后,所有人看向扔斧子的人。
安格隆。
他站了起来,浑身肌肉绷紧,那双眼睛——那双平时温和得像邻家大哥的眼睛——此刻像燃烧的炭火。
“你——特——么——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荷鲁斯愣住了。
他没想到安格隆会突然动手。
“安格隆,你——”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安格隆往前走了一步。
荷鲁斯的卫队长下意识地挡在他前面,但安格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盯着荷鲁斯。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种警告。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安格隆笑了。
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荷鲁斯,我告诉你什么叫事实。”
他指了指洛嘉。
“这是我洛嘉哥。”
他又指了指那把钉在墙上的斧子。
“那是我的斧子。”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荷鲁斯只有三米。
“你再敢骂我洛嘉哥一句,我的斧子就不是钉在墙上,是钉在你脑袋上。”
荷鲁斯的脸色变了。
“安格隆,你——”
“还有那个周牧师。”
安格隆打断他,语气更冷了。
“我不知道他跟你有什么过节。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谁骂我洛嘉哥和我周牧师,我第一个劈了他。”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基里曼停下了翻数据板的手。
可汗睁开了眼睛。
圣吉列斯的表情微妙。
科兹的嘴角,微微上扬。
荷鲁斯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什么,但发现无从说起。
因为安格隆的眼神告诉他——这人,是认真的。
不是威胁,是预告。
你再骂一句,我真的会劈你。
洛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安格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
安格隆没动。
洛嘉又拍了一下。
“我说行了。”
安格隆这才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双眼睛,还盯着荷鲁斯。
洛嘉看向荷鲁斯。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荷鲁斯,你的提醒我收到了。以后会注意。”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荷鲁斯。”
“嗯?”
“那面墙的维修费,算我账上。”
他推门,走了出去。
安格隆看了荷鲁斯一眼,走到墙边,把斧子拔下来。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也走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可汗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荷鲁斯看向他。
可汗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别看我。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站起来,也往外走。
基里曼摇了摇头,收起数据板。
圣吉列斯叹了口气。
科兹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荷鲁斯。”
“干什么?”
科兹沉默了一秒。
“我建议你下次开会之前,先查查安格隆那本《地上天国简明纲要》是谁写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
荷鲁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疯了,一帮人都疯了......”
墙上,那个斧子钉出来的坑,还在冒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