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苓跪在淑闵面前，手指悬在她左腿伤口上方，没敢碰。伤口在管道里磨烂了，缝合线崩开，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粉白色的筋膜，血和脓混在一起，滴在金属平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烂掉了。“寒苓说，声音比往常低，右手想拿镊子，但手指在抖，抖得厉害，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淑闵看着她，看着她右肩——白色研究服已经红透了，血顺着袖口滴下来，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刚才爬管道时，寒苓右肩撞在凸起的螺栓上，缝合线全崩了。

    

    “你的手在抖。“淑闵说，伸手按住寒苓的手腕，她的手掌滚烫，是发烧的余温，“缝不了我，先缝你自己。“

    

    “不行“寒苓想抽手，但淑闵扣得很紧。

    

    “我来。“淑闵撑着平台坐起来，左腿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住了下唇，直到出血，“我缝过，前世缝过无数次。“

    

    她接过镊子和针线，针尖在酒精灯上烤了烤。寒苓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道坚定的神色，突然放松了肩膀——右肩的伤口因为放松而涌出更多血，但她没管。

    

    “转过去。“淑闵拍了拍平台，“背对我。“

    

    寒苓转过身，背对着淑闵，右肩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淑闵深吸一口气，针尖刺进去。寒苓浑身一僵，但没出声，只是手指抠进了平台的金属缝隙里。

    

    “疼就喊。“淑闵说，线穿过皮肉，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疼。“寒苓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比看着你们死好。“

    

    淑闵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缝合。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针脚比寒苓自己缝的整齐多了。缝到第七针，寒苓突然说：“那只猫。“

    

    “什么？“

    

    “馒头，“寒苓的肩膀在抖，“名字难听，但有用。“

    

    淑闵嘴角扯了扯：“你可以rea它。“

    

    “懒得想，“寒苓说，“就叫馒头吧。反正喂熟了就能抓老鼠。“

    

    淑闵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她没让寒苓转回来，而是从寒苓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块她一直没舍得用的止痛片——她看见了，寒苓在爬管道时一直捂着那个口袋。

    

    “吃了。“淑闵把药片塞到寒苓嘴边，“现在。“

    

    寒苓没矫情，张嘴含住，咽下去，喉咙滚动：“你呢？“

    

    “我疼习惯了。“淑闵把药瓶收好，瓶子里还剩最后一片，“这片留给你下次。别藏着，需要就说。“

    

    “啰嗦。“寒苓骂，但声音软了。她转回身，右肩的伤口已经缝合好，虽然还在渗血，但整齐多了。她活动了一下右臂，疼得皱眉，但能抬起来了。

    

    浩冥和昊斌已经检查完了那扇合金门。门锁着，是机械锁，需要同时转动两个相距两米的把手。昊斌左臂石膏碎了，单手使不上劲；浩冥左肩伤口崩了，单手也吃力。

    

    “需要两个人。“浩冥说，转头看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淑闵身上，在她左腿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沉了沉。

    

    淑闵扶着平台边缘站起来，寒苓伸手托了她一把——右手托在她肘部，是支撑伤者的标准姿势，避开左腿的伤。淑闵借着力，单腿跳到门边。

    

    “左边。“淑闵说。

    

    “右边。“寒苓说。

    

    两人同时握住把手。寒苓的右手还在抖，淑闵用左肩抵住她的右肩，帮她稳住身体重心。两人同时用力，金属齿轮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锁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涌出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油库，油罐排列如林，但地面上有东西在动。

    

    不是菌丝，是机械。几台旧时代的自动防御炮台，感应灯从休眠状态转为红色，炮管缓缓抬起，对准了门口——这就是“守门人“。

    

    “趴下！“

    

    寒苓一把将淑闵按倒，自己侧滚到旁边的水泥墩后，右肩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剧痛，但她没出声。淑闵顺势滚到另一侧的掩体后，动作牵扯到左腿，疼得她冷汗直冒，但手已经握住了月刃。

    

    炮台的扫描光束扫过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炽热，带着电离空气的臭氧味。

    

    “左边第三台，底座有裂缝。“淑闵在掩体后低声说，声音冷静，是对战友的战术提示，“锈蚀的。“

    

    寒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左边第三台炮台的底座有锈蚀的裂缝。她右手凝聚冰属性能量，冰晶在手中凝结成棱镜，将一束扫描光束折射向那台炮台的感应器。

    

    炮台感应器被强光灼伤，发出“滋“的短路声，炮管转向，盲射！炮弹打在旁边的油罐上，是橡胶训练弹，但冲击力巨大。

    

    淑闵同时动了。她左腿不能用力，但右手掷出了月刃——弧线，绕过前排炮台，精准地切进那台盲射炮台底座的裂缝，卡死了它的旋转轴承。炮台卡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停住了。

    

    “右边！“昊斌在另一边喊，他右拳燃起紫金色的毒火，一拳轰在另一台炮台的炮管上，高温熔化了炮管内的橡胶弹膛，炮台炸膛，零件四溅。

    

    寒苓从掩体后跃出，冰晶短刃掷出，冻住了第三台炮台的履带。浩冥斩渊·改出鞘，刀锋顺着冰缝切入，吞噬之力爆发，将炮台的能源核心绞成废铁。

    

    战斗结束，用时十七秒。

    

    油库里弥漫着硝烟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淑闵靠在墙边，左腿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她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寒苓走过来，也靠在墙边，两人相隔半米，中间隔着各自的武器。

    

    寒苓从腰间解下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最后一口水。她递给淑闵：“漱漱口，嘴里全是血腥味。“

    

    淑闵接过，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你也喝。“

    

    寒苓喝掉剩下的，把空水壶挂回腰间。她转头看淑闵，看了看她左腿的绷带：“回去得重新包扎，这烂布条不行了。“

    

    “嗯。“淑闵点头，“谢了。“

    

    “应该的。“寒苓说，转过头，看着前方的油罐，“医师和战友，不就是这个。“

    

    淑闵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最后一片止痛药，扔给寒苓：“拿着，下次别藏着。“

    

    寒苓接住，攥在手里，没吃，只是揣回口袋：“留着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