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钥匙
周明远保险柜的钥匙，不止一把。刘德厚观察了几天，发现除了周明远自己，副团长李德胜也有一把。李德胜是周明远的亲信，何应钦的人，在二团替周明远盯着技术军士和连长们。他有保险柜的钥匙，说明周明远信任他，也说明保险柜里的东西，李德胜可以看。
赵永明打电话来汇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邓次长，刘德厚说，李德胜今天下午打开了保险柜，拿了一份文件出来，看了半天，又放回去了。刘德厚没看清是什么，但那份文件是牛皮纸封面的，跟上次刘长河送来的一样。”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李德胜能看保险柜里的东西，说明周明远不在的时候，他是周明远的代理人。保险柜里的文件，大概是周明远跟何应钦、徐恩曾、军统往来的密件。李德胜看了，就会知道周明远在做什么。他知道，就等于何应钦知道。何应钦知道，就等于邓枫做的事，他们也都知道。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别再看保险柜了。看多了会被发现。让他留意李德胜的行踪就行。李德胜跟谁见面，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去的，回来之后说了什么。记下来。”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小周今天在库房里跟李大山说，周团长找他，想让他当二团技术军士的副班长。”
邓枫皱了皱眉。“副班长？技术军士没有副班长。那是周明远自己设的？”
“应该是。小周说，周团长说技术军士以后要扩编，先设个副班长，以后好提拔。”
邓枫点了一根烟。周明远在二团设副班长，是在拉拢小周。小周是李大山的徒弟，李大山的徒弟被周明远拉走了，李大山在二团的技术军士当中就没面子了。面子没了，人心就散了。
“赵连长，你跟李大山说，让小周别答应。技术军士的编制，师部有规定。没有副班长这一说。周团长要设，让他先报师部批准。”
“是。”
挂了电话，邓枫抽着烟，看着窗外。周明远设副班长，不是为了管理，是为了收买。他要让小周觉得，跟着他有前途。小周年轻，容易被诱惑。李大山得把他稳住。稳不住，小周就成了周明远的人。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赵连长，你让李大山跟小周说，技术军士的前途不在副班长，在技术。技术好了，以后可以当教官，可以当技术总管，甚至可以当厂长。副班长算什么。”
“是。邓次长，您说厂长，是不是有点远？”
“不远。克劳斯走了之后，兵工厂需要人。周秀英一个人顶不住。李大山技术好，以后可以去。小周跟着他，也可以去。让李大山跟小周说这些。”
“我明白了。”
下午，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克劳斯正在车间里教周秀英调温，看见邓枫，点了点头，继续忙。邓枫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克劳斯忙完了，走过来。
“邓将军，什么事？”
“克劳斯先生，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您觉得谁能接您的班？”
克劳斯想了想。“李大山。他的技术最好，人也实在。但他是当兵的，不是工人。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如果他愿意学，您愿意教吗？”
“愿意。但时间不够。我的合同还有半年。半年，教不了多少。”
邓枫沉默了一下。“半年够了。能教多少算多少。”
克劳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炉子前。邓枫出了车间，钱昌祚跟出来。
“邓次长，您想让李大山来兵工厂？”
“不是现在。以后。等他再练练。”
钱昌祚点了点头，没再问。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南京了。见的还是孙志远。这次是在一个俱乐部里，不是茶馆，也不是办公室。谈了两个多钟头。”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知道谈了什么吗？”
“不知道。但孙志远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周明远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周明远跟孙志远见面，每次都不愉快。不愉快，说明孙志远在逼他。逼他做什么？也许是逼他提供更多关于德械师的情报，也许是逼他在德械师安插更多的人。不管是哪个，都说明军统对德械师的兴趣越来越大。
“老陈，你继续盯着。”
“知道。”老陈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军统盯上了德械师，就不会轻易放手。你是德械师的负责人，早晚会被他们盯上。”
老陈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暗了，路灯亮了。街对面，那个矮胖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
晚上，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份靠得住的名单又看了一遍。王德胜、刘德厚、老梁、马德胜。他在刘德厚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留意李德胜”。然后把名单收好，放回抽屉。
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克劳斯说的那句话——“半年，教不了多少。”半年确实教不了多少，但能教多少算多少。李大山学得快，半年能顶别人一年。半年之后，克劳斯走了，李大山就是德械师技术军士的顶梁柱。他不能让周明远把李大山拉走。李大山不是他的人，他是德械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