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漫天的墨绿色毒瘴。
切开了那条张牙舞爪,拥有三阶巅峰实力的碧鳞尸蛟。
切开了沼泽。
切开了后方连绵不绝的暗红色山脉。
最后,甚至连天空中那厚厚的血色云层,都被这一剑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一道深不见底,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巨大剑痕峡谷,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葬渊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那道剑光才缓缓消散。
而那条不可一世的尸蛟,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庞大的身躯顺着中间一条平滑如镜的血线,一分为二,重重地砸进了被劈开的沼泽废墟之中。
狂风卷过,那张皱巴巴的符纸化作了飞灰。
而扔出这张符纸的顾慎,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只留下一路被踩断的树枝和泥土。
……
远处,一直隔着三百丈距离跟在后面的小龙女,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股恐怖的剑意虽然没有针对她,但余波依然吹得她的白裙猎猎作响。
她看着前方那条硬生生改变了地形,仿佛将大地一分为二的恐怖峡谷。
一缕发丝被风吹落,飘过她的眼前。
她原本清冷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无法理解的震撼。
那只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那个年轻人甚至连头都没回,就那么随手一扔。
就造成了这种只有在神话志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灭世景象?
……
天幕之外,综武九州。
此时此刻。
无论是大明的皇宫,还是大唐的朝堂。
无论是活死人墓的杨过,还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所有关注着这一幕的人,集体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杨过手里的玄铁重剑更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在嘲笑那个第二序列胆小如鼠,是个空有修为的笑话。
可是现在看着那条横贯了天地的剑痕,杨过只觉得口中干涩。
随手扔出一张废纸。
一剑断山河,一剑开天幕。
“这……这就是仙主的亲传弟子?”
杨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突然明白,这个叫顾慎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只会防守的懦夫。
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害怕,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而是因为他太谨慎了而已。
另一边,那道恐怖的剑痕峡谷中,还残留着一丝让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微风顺着平滑如镜的切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小龙女站在峡谷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那切口处的泥土和岩石,没有丝毫碎裂的痕迹,反倒是呈现出一种被瞬间融化又重新凝固的琉璃质感。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留下的痕迹。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
远处的古林里,一根足有百丈长,不知道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伸缩长杆,慢吞吞地从树丛后面探了出来。
长杆的最前端,还绑着一面小镜子。
那长杆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悬在被劈成两半的尸蛟上方,仔仔细细地照了半天。
直到确认那怪物连神魂都被剑气绞得粉碎,绝无诈尸的可能后。
顾慎的身影,才在一堆玄龟盾牌的簇拥下,重新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他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峡谷,脸上没有半点大发神威的得意。
反而是一脸的肉痛。
“亏大了,亏大了啊。”
顾慎一边收起长杆,一边走上前去,用镊子把那个掉在泥水里的玉盒捡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玉盒上的泥点,收进储物袋,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那可是师尊前些日子练字时,随手丢在废纸篓里的废稿。”
“我好不容易才从扫地童子那里讨来一张,本想着拿回去参悟一下里面的剑道真意。”
“今天居然浪费在了一条三阶的爬虫身上。”
顾慎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蛟两半截尸体,嫌弃地撇了撇嘴。
“连个内丹都被劈碎了,真是不回本的买卖。”
……
天幕之外,综武九州。
顾慎这几句心疼的嘟囔声,顺着水镜传遍了天下。
桃花岛上。
黄药师正站在一株盛开的桃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支玉箫。
听到顾慎的话,他手里的玉箫也是吧嗒一声,直接掉在了草丛里。
这位向来以学识渊博,清高孤傲著称的东邪此刻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滞了。
“废……废稿?”
黄药师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看着天幕里那条横贯天地的峡谷,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剑的风采,他看在眼里。
那种连空间都能一分为二的极致锋芒,在他看来,绝对是上界某位修炼了万年剑道的绝世剑仙,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画出来的一张保命底牌。
结果呢?
人家告诉他,那只是太初仙主练字时,写废了的一张纸!
甚至还是从废纸篓里捡回来的!
“这太初仙主……到底是个什么境界的怪物啊?”
黄药师跌坐在桃花树下,双手捂住脸庞。
他引以为傲的奇门遁甲,碧海潮生曲,在那种随手一划就能开天辟地的力量面前,简直连孩童的涂鸦都不如。
不仅是黄药师。
大宋皇宫内,那些供奉阁的顶尖高手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忽然觉得,自已这辈子练的武功,全都是个笑话。
人家不要的垃圾,掉在九州大陆,就能把这天下所有的宗师全给秒了。
这种维度上的绝对碾压,让人连一丝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
天玄界,葬渊边缘。
顾慎心疼了一会儿,也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这边的动静太大,万一引来葬渊深处那些老怪物,他这具分身可就真的要交代了。
“得赶紧回宗门。”
顾慎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
一艘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飞舟,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
这飞舟长约十丈,造型倒是颇为流线。
只不过让人无语的是,这原本应该是件用来御风飞行的仙家法宝,却被顾慎丧心病狂地包裹了整整三层厚重的绝灵玄铁。
飞舟的表面,更是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隐匿符,金刚符和避雷符。
原本轻灵飘逸的仙舟,硬生生被他改装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铁乌龟。
顾慎走到飞舟旁,正准备上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小龙女。
小龙女遵守了诺言,距离他依旧有三百丈远,安静地站在那里。
这葬渊外围常年被血色毒瘴笼罩,四面八方都是死路。
唯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也就是顾慎现在飞舟停靠的方向,是通往外界的。
小龙女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走这条路。
顾慎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白衣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倒不是心疼这女人,只是修仙界最讲究因果。
他刚才既然给了对方一块玉佩,勉强算是有了一点交集。
如果放任她一个人在这葬渊外围瞎转悠,万一被什么邪修抓去,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真是个累赘。”
顾慎叹了口气,隔着老远冲小龙女招了招手。
“喂,下界来的。”
小龙女抬起头,看向他。
“这地方四面都是毒瘴,你靠两条腿走,走上一百年也出不去。”
顾慎指了指自已的铁皮飞舟。
“正好我也要回太初仙庭复命。”
“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顺路捎你一程。”
听到这话,小龙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恩公。”
她迈开步子,朝着飞舟的方向走去。
可是,就在她距离飞舟还有三十丈的时候。
“停!”
顾慎猛地抬起手,大喝一声。
小龙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顾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净瓶。
他屈指一弹,几滴晶莹剔透的露水从瓶子里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场蒙蒙细雨,直接笼罩了小龙女的全身。
那细雨落在身上,并没有打湿衣衫,反而带起了一阵清凉的气息。
“这是净身神水。”
顾慎退到了飞舟的舱门边,一副防贼的架势。
“你刚才趴在泥地里,谁知道身上沾没沾上葬渊的尸毒和诅咒。”
“我这飞舟可是花了大价钱清洗过的,不能让你给弄脏了。”
做完消毒工作后,顾慎这才一挥手。
飞舟的尾部,伴随着一阵机械的喀嚓声,弹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容身的小隔间。
这隔间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
“你,进去坐那里。”
顾慎指着那个小隔间,语气严肃。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往前舱走半步。”
“还有,里面的东西,不准乱碰。”
“要是碰坏了法阵,咱们俩都得从天上掉下来摔成肉泥。”
小龙女点了点头。
她对居住环境向来没有什么要求,在活死人墓里睡绳子,睡寒冰床,她早就习惯了。
她走到飞舟尾部,弯腰走进了那个小隔间里。
这隔间虽然不大,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角落里放着一张用来休息的矮榻,榻上铺着一张不知道什么兽皮缝制的毯子。
旁边的一张小桌上,还摆着一套白玉茶具。
小龙女在矮榻上坐下,只觉得身下的兽皮传来一阵温润的气流,瞬间将她之前因为重力压迫而受损的经脉温养了起来。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张毛毯。
……
此时,天幕外的九州。
大宋,丐帮总舵。
乔峰坐在大堂的交椅上,手里端着酒碗,看着天幕里那个不起眼的杂物间。
当小龙女坐在那张毛毯上的时候。
乔峰的目光,落在了毛毯边缘几根露出一点赤红色的毫毛上。
他站起身,走到水镜下方,仔细辨认了一番。
“那……那是传说中烈火金猊兽的皮?”
乔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旁边几名丐帮长老也是凑上前来。
“帮主,这烈火金猊兽是什么怪物?”一名长老疑惑地问道。
乔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我在一本古老的残卷上见过图谱。”
“这是一种生存在地心岩浆里的上古异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成年金猊兽的一声怒吼,就能震碎一座城池。”
他指着天幕里小龙女身下的那张毯子。
“若是能用这种异兽的皮做成内甲,莫说是普通的刀剑,便是那些削铁如泥的神兵也伤不了分毫,甚至还能免疫火毒。”
乔峰苦笑了一声。
“只是不曾想这等放在九州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至宝。”
“在那个第二序列的飞舟上,竟然只是用来铺在杂物间的榻上,当个垫子?”
丐帮的一众长老听完,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了看自已身上打满补丁的破衣服。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这天下的财富和宝物,似乎全都失去了意义。
人家拿绝世异兽的皮垫屁股,他们还在为了一本普通的武功秘籍打生打死。
这差距,已经不能用天堑来形容了。
……
飞舟上。
顾慎可不知道自已随手用来垫杂物间的一张破皮子,在下界引起了多大的震动。
他见小龙女老老实实地待在隔间里,这才放心地走进了前舱。
“启!”
顾慎捏了一个法诀。
飞舟四周的隐匿符阵瞬间亮起。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这艘被包成铁乌龟的飞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抹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升入了半空,朝着太初仙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前舱里,顾慎坐在主控台前,一边盯着罗盘上的路线,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像瓜子一样的灵丹,百无聊赖地嗑了起来。
飞舟外面的景色飞速倒退。
小龙女坐在后舱,隔着一层透明的禁制光幕,看着前方的顾慎。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剑的风采,又看了看顾慎这副毫无高人风范的做派,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恩公。”
小龙女的声音透过光幕,轻轻传到了前舱。
顾慎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饿了?饿了自已忍着,我这没凡人能吃的东西,吃了你会爆体而亡的。”
小龙女摇了摇头。
“不是。”
她看着顾慎的背影,认真地问道。
“恩公既然有那等一剑开天的无上法力,为何行事还要如此……谨慎?”
她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相对委婉的词。
听到这个问题。
前舱的顾慎转过转椅,看着小龙女。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瓜子壳扔进旁边的垃圾阵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