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管事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但太初仙庭弟子百万,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他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睛,目光随意地扫向桌上的那块玉牌。
只看了一眼,胖管事那张原本满是不耐烦的胖脸便瞬间僵住了。
脸上的肥肉更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
那块淡青色的玉牌上,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最中间,用某种古老的剑意,刻着一个深深的“慎”字。
别人或许认不出这玉牌的来历。
但他作为掌管这片百草园的外门管事,太清楚这东西代表着什么了。
这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脾气古怪到了极点的第二序列,专用的本命信物!
整个太初仙庭外围的产业,有三成都是这位第二序列名下的。
这百草园,正是其中之一。
“啪叽。”
胖管事一屁股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在了白玉地板上。
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把手边那壶珍贵的灵茶都给碰翻了。
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身,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序列大人的贵客降临!”
胖管事满头大汗,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小人多有怠慢,还请仙子恕罪!千万莫要向序列大人禀报,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修行不易啊!”
胖管事的反应,把小龙女也弄得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那个叫顾慎的年轻人虽然厉害,但胆子小得可怜,扔个符纸都要躲在几层盾牌后面。
怎么到了这仙庭里,仅仅是一块牌子就能让一个看着修为高深的管事吓成这副模样?
“你先起来吧。”
小龙女声音依旧平静。
“恩公只说让我来这里种种草药,浇浇水。”
“你看着给我安排个住处和差事便可。”
听到小龙女没有追究的意思,胖管事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淡青色玉牌擦拭干净,双手捧着递还给小龙女。
“仙子既然是序列大人亲自安排来的,小人怎么敢让您去做那些粗活。”
胖管事点头哈腰,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女人虽然体内只有一丝微弱的下界真气,连个正经的修仙者都算不上。
但既然能拿着第二序列的信物来,那背后代表的意思可就深了。
说不定,这就是那位序列大人在下界看中的炉鼎,或者是新收的通房丫头。
这种人,绝对得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仙子请随我来。”
胖管事走在前面引路,腰弯得像是一只熟透的虾米。
“这百草园里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域。”
“甲字区种的都是仙王大人们需要的神药,稍有不慎沾了因果,会伤了仙子的贵体。”
“小人这就带您去丁字区。”
“那里环境清幽,活计最是轻松,平时根本没人去打扰。”
小龙女点了点头,跟在胖管事身后,走进了百草园的阵法光罩之中。
……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精致的竹楼,旁边是一大片长势极其茂盛的蓝色草丛。
那些蓝色的草,每一根都有半人多高。
叶片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微弱的生命波动。
小龙女看着这片蓝色的草丛,觉得有些新奇。
在九州,她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植物。
“仙子,这里就是您的住处了。”
胖管事指着那座竹楼,又指了指旁边的草地。
“您的差事很简单。”
“这片蓝银草,是百草园里最低贱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得很,根本不需要怎么打理。”
胖管事笑着解释道。
“每天傍晚,您只需要拿着镰刀,割下百十来斤。”
“然后扔到山谷后面的那个猪圈里,喂给那些长牙的哼哼猪吃就行了。”
“剩下的时间,您想在竹楼里休息,或者在谷里散步,全都由您自已做主。”
割草。
喂猪。
这就是胖管事能想出来的,既符合“种种草药”的法旨,又绝对不会累着这位“贵客”的完美差事。
小龙女看了一眼那片蓝底金纹的草丛,点了点头。
这活计,确实不难。
……
然而,天幕的画面随着小龙女安顿下来,也定格在了那片蓝银草上。
九州大陆的武者们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在仙界当个喂猪的杂役,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奢望。
大明疆域,天山之巅。
天下会,第一楼。
大殿内空旷且高大,两侧排列着粗壮的盘龙红柱。
殿门敞开着,高处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吹进殿内,却在靠近主座十步之外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护体罡气悄无声息地化解成了虚无。
雄霸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武林至尊的九龙宝座上。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暗金色长袍,宽大的手掌平放在雕刻着龙头的扶手上。
台阶下方,秦霜、步惊云、聂风三大入室弟子束手而立,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往日里,只要雄霸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他的三分归元气已经练至化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泥菩萨曾经给他批过命。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坚信自已生来就是要做天下霸主的,他也确实做到了。
如今天下会的势力如日中天,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整个武林的半壁江山都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以为,自已已经站在了世间权力和力量的最顶峰。
直到这道天幕出现。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个胖管事指着那片蓝色的草丛,轻飘飘地说出“喂猪”两个字。
雄霸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微风吹拂的蓝色草丛上。
他没有像底下的帮众那样,因为听到“喂猪”而感到好笑。
雄霸是个极具野心且眼光毒辣的枭雄,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停留在胖管事的轻蔑态度上,而是完完全全地被那几株被风吹得弯下腰的蓝色草叶给吸引了。
虽然隔着天幕,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草叶上布满的金色纹路,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植物脉络。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天地元气。
当草叶随风摇晃时,那些金色的纹路里,隐隐有光华在流转。
那股隔着水镜都能让人感觉到精神一振的庞大生命力,绝不是什么幻觉。
雄霸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
硬木雕刻的龙头,在他的指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他回想起了自已前半生的征伐。
为了提升功力,为了早日将三分归元气练到大成。
他曾经派出天下会数千名精锐弟子,远赴极北苦寒之地,在茫茫雪山中搜寻了整整三年,才找到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千年雪莲。
那株雪莲送回天下会的时候,他视若珍宝。
亲自闭关七天七夜,将其炼化吸收,这才让自已的内功突破了瓶颈。
可是雄霸看着天幕里那片漫山遍野,长得有半人高的蓝色草丛。
他发现自已当年视若珍宝,甚至不惜耗费数千条人命去换取的那株千年雪莲。
如果论起生命精气和天地元气的浓郁程度。
甚至还比不上天幕里,那片蓝色草丛中随便拔出来的一根杂草。
“最低贱的杂草……”
雄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空旷的大殿里,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扔到猪圈里,喂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双手。
心念微动之间,一股透明的水波,一阵微型的龙卷风,以及一团森寒的冰霜在他的掌心汇聚,最终融合成了一个散发着恐怖威力的透明气团。
三分归元气。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绝学,是他在九州大陆横行霸道的本钱。
可是现在看着手里这个透明的气团,雄霸却觉得有些刺眼。
他在下界,为了武林霸主的地位,算计徒弟,残杀同道。
他每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防备着所有人的暗算,耗尽了心机。
他以为自已是一条龙。
结果抬起头才发现,自已不过是一只在泥坑里打滚的泥鳅。
他拼尽半生抢来的那些地盘,那些被他视作绝世珍宝的武功秘籍和天材地宝。
在天玄界那个胖管事的眼里。
连他们百草园里养的猪都不如。
“哈哈……”
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秦霜,步惊云和聂风三人同时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师父。
在他们的印象里,师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覆灭了一个名门大派,也只是微微点头罢了。
但此刻雄霸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在大殿内来回激荡的狂笑。
“猪不如,连一头猪都不如啊!”
雄霸猛地站起身。
他大袖一挥,直接将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椅,拍成了漫天的木屑。
狂暴的三分归元气在大殿内肆虐,吹得三大弟子连连后退。
雄霸收起了笑声。
他走到台阶的边缘,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天幕。
“天玄界……”
雄霸双手背在身后,身上的暗金色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个胖管事,看着那座宏大的百草园。
“既然这世上,还有这等连喂猪的草都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方。”
“那这九州的武林至尊,不当也罢!”
说完,他也是转身看向下方的三个徒弟,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得大殿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传老夫的号令!”
“从今日起,天下会停止一切对外征伐扩张的举动。”
“打开天下会所有的宝库,将那些世俗的金银财宝统统散出去,去给老夫换取名贵药材,上等玉石,甚至是那些古籍残卷!”
“老夫要闭死关。”
“哪怕是把这九州大陆的底蕴全部耗干,老夫也一定要想办法,引来那道接引神光。”
“这等造化之地,这等无穷无尽的资源。”
“只有老夫这等命格,才配享用!”
“老夫要去那上界,哪怕是从杂役做起,也定要在这天玄界,再建一个天下会!”
……
而在大宋疆域的边境。
襄阳城。
残阳如血,将那座高大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城墙上的青砖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缝隙里浸透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几面残破的“郭”字大旗,在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朔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城外,是蒙古大军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
城楼上。
郭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和血污的铠甲,双手撑着垛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带着几处箭伤,虽然已经包扎过,但粗糙的麻布上依然在往外渗着血水。
刚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守城战,蒙古人的攻城车甚至已经推到了城门前,是他带着丐帮弟子拼死反扑,才堪堪将敌人击退。
黄蓉站在他身旁。
她原本是一身青色的罗裙,此刻也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半空中的天幕。
天幕那光洁无瑕,散发着仙家灵韵的百草园,与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襄阳城,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黄蓉没有去看那个胖管事,也没有去管小龙女。
她作为东邪黄药师的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对天下奇门遁甲,医药星象都有极深的造诣。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片用来当猪饲料的蓝色草丛上。
黄蓉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城墙上冰冷的青砖。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蓝底金纹的草叶。
“靖哥哥。”
黄蓉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你仔细看看那些草。”
郭靖转过头,顺着黄蓉的视线看去。
他是个憨厚实在的人,看不出什么门道。
“蓉儿,那草……长得倒是好看,颜色也稀奇。”
“只是那管事说那是杂草……”
闻言,黄蓉也是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勾。
“不是杂草。”
她指着水镜里,其中一株蓝银草叶尖上凝聚的一滴露水。
“那是草叶吞吐天地灵气后,在叶尖凝结出来的灵液。”
“我曾在爹爹收藏的一本孤本古籍里看到过。”
“传闻中,只有年份超过千年的绝世灵药,才能在清晨时分,勉强凝结出一滴这种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液。”
说到这儿,她也是转过头去看着城楼下,那些缺胳膊少腿,躺在血泊中痛苦哀嚎的大宋守军。
城里的伤药早就用光了。
很多士兵只是受了普通的刀伤,却因为没有金疮药止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溃烂,最后在发热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靖哥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黄蓉的手指抓着青砖的边缘。
“那样的一滴露水,如果放在我们襄阳城。”
“只需要用水化开,就足以救活几百个重伤濒死的士兵。”
“如果整株吃下去。”
黄蓉看了一眼郭靖身上那些无法愈合的暗伤。
“不仅能让你身上的伤势瞬间痊愈,甚至能让你的降龙十八掌再突破一层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