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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满是药味,王敦高卧榻上,额头覆着湿巾降温,面色苍白,胡子拉碴,额角竟生出了几许华发。
“季威(魏乂表字)与世仪(钱凤表字)来啦,外间情形如何?”
王敦微微侧过头,虚弱的问道。
“这……”
二人为难的相视一眼,王敦病殃殃的,若是以实情告之,怕是撑不住啊。
“无妨,吾这一生,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不过是败了一场,快说!”
王敦不耐地催促。
“沈士居白天率部绕城而过,怕是走了。”
“军心不稳,军中多有怨言,又有军卒偷偷离营遁走,将校竟不能止。”
“甘卓不见踪影,想必已潜逃矣,大都督若回建邺,可去丹阳拿他!”
“萧贼遣降卒乘船入淯水,于河中凿沉船只,恰陶侃、周访闻……变,从宛城退兵,顺流而下,不慎撞上沉船,死伤无算,余者皆上岸降了萧贼。”
二人把心一横,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状况道出。
“什么?”
前面还好,听得陶侃与周访出事,王敦惊的坐了起来,急问道:“此二人何在?”
钱凤小心翼翼道:“怕是凶多吉少。”
王敦双眼猛的闭上,再睁开时,竟似病体痊愈,霍然起身,套上鞋子,在屋里来回走动起来。
魏乂忙拿起一旁的大氅给王敦披上。
“走,趁夜走,天亮了恐走之不及也!”
王敦突然道。
魏乂和钱凤也赞成走,如今军无战心,留下来不死也是阶下囚,不过魏乂仍是迟疑道:“大都督身子如何了?”
“退往襄阳应是无碍,走前放火烧了城池,不留片瓦给萧贼!”
王敦咬牙切齿道。
“大都督,不可!”
钱凤忙劝止。
“为何?”
王敦狠狠瞪过去。
钱凤道:“萧贼已有游骑肆虐于城外,倘若于城中放火,必吸引其注意,若挡道于途,怕是谁都走不了。”
其实他还有个原因没讲,留下一座完整的城池,等同于向萧悦示好,为自己留条退路,没必要把萧悦得罪至此。
王敦现出了纠结之色。
新野城里,屯有这大半年来,从荆江二州征发的粮秣布帛,计有粮二百万石,用去了一些,至少还有一百五十万石。
布帛也带了不少,城里约有绢万匹,麻布三万来匹,葛布数千匹,还有些金银铜钱,都是作为赏赐用的。
不放火烧了,带又没法带,岂不是全便宜了萧贼?
想到这,他有种吐血的冲动。
再有发妻司马修袆的传闻,宋袆也落入萧悦手里,想必那贱人已经在萧贼的胯下承欢了吧?
此仇此恨,纵是倾尽三江之水也难以洗清啊。
但钱凤说的也有道理,倘若被萧贼的骑兵追上,他宁可当场抹脖子,也不愿受辱。
“罢了,罢了,你俩速去准备,能召集多少兵马,就召集多少!”
王敦烦躁的挥了挥手。
二人转身而去。
汉津渡在新野城北三里,船是不能乘了,以免途中被萧悦的骑兵截获,钱凤和魏乂备上车马,半个时辰后,领上数千卒,拥着王敦出南门奔走。
瞬时间,全军大乱。
随王敦回来的,有万余人,又陆陆续续收拢了数千人,如今还有近万,有的逃散了,有的索性窜回新野,抢夺钱财。
“胡将军,城里有变,要不要进城?”
靳五羊见着乱象,忙道。
今晚有月亮,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就见城门洞开,军卒进了又出,有的身上披着布帛,有的提着包裹,整个一大型抢劫现场。
又有骑兵突从黑暗中杀出,洒出一蓬蓬箭雨,场面越发的混乱。
按理说,白天进城最为妥贴,但胡仨难以忍受生擒王敦的诱惑,略一迟疑,便道:“进城,莫让王处仲跑了!”
“呜呜呜~~”
有亲卫吹响吃角。
一队队骑兵汇聚而来,往城里冲去。
……
“将军,新野大乱,已有骑兵进城。”
三里庙,刘灵正打着盹,突有探哨来报。
“什么?”
刘灵一下子跳了起来,那铜铃大的眼里,精光四射,问道:“可知出了何事?”
那探哨摇头道:“太乱了,有贼兵抢了财货就跑,又有自相残杀,还有被骑兵射杀,仆等不敢靠太近,怕是城中哗变了吧。”
“走,去新野!”
刘灵猛一挥手,随即又唤道:“你们几个,将此事报与张孟孙。”
“诺!”
那几名探哨匆匆离去。
全军紧急集结,往新野奔去。
一个时辰后,张宾得了消息,不过他并未动身,有刘灵部与胡仨部骑兵,计有近五千人,倘若城中真有哗变,也足以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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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摆出空城计,亦是不惧。
其实有埋伏的可能性极小,毕竟江东军人心惶惶,在黑夜中设伏,开玩笑吧,怕是甫一交战,自个儿先乱了。
渐渐地,天光放亮,俘虏初步甄别出来,计有浔阳军近五千,夫子丁役三千余,合计八千出头。
于是留下郭诵郭元部,领两千俘虏,将船上的粮草兵甲搬运上岸。
张宾则挥军押着剩余俘虏向新野行进。
大队渐行渐远,俘虏在喝斥声中,吃力的把物资从船上搬下来。
不过军中气氛有些诡异,那些荥阳老卒,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偷偷地把不多的财货往怀里塞。
郭元也忍不住道:“大兄,此处已无外人,实是离去的天赐良机啊。”
“闭嘴!”
郭诵厉斥:“萧郎待我等不薄,张孟孙亦不疑我,吾弟怎敢教唆我行不义之举?
还有尔等,当我眼瞎么,大舅和我们荥阳军的脸被尔等丢尽了,都给我放回去,否则莫怨我不顾情份!”
“放回去罢!”
郭元也厉声喝道。
“郭郎,弟兄们出来趟不容易啊。”
有人嘀咕道。
郭诵二话不说,抽起刀鞘就劈头盖脸打去。
别看他在萧悦面前温顺的如只小绵羊,可是身为流民军领袖之一,怎可能是良善之辈呢?
李矩军在饥饿与失败中反复徘徊,军心浮动,不狠点,早被人吃的渣都不剩了。
“哎唷,哎唷,别打了,别打了,仆拿出来还不行吗?”
那人连声讨饶,很不甘心的把揣怀里的一把铜钱掏了出来。
“瞧你这没出息样,几个铜钱就把你卖了?还有你们!”
郭诵冷笑。
众人相互看了看,陆陆续续地将财货掏出,满的痛心疾首。
与此同时,乐凯接到了张宾的信,大吃一惊,悔的肠子都青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当即召宛城各家郎主,出示张宾信件。
每个人是懊悔不迭,甚至还有人捶胸顿足。
旋即知会应詹,合计凑出一万兵力,由乐凯、应詹与各郎主亲率,去往新野,宛城交由乐谟主持。
萧悦则悠闲多了,看过信,就放去一边,善后之事无需他亲劳,有张宾足矣,自己但安坐穰城,享受岁月静好。
并且徐光、温畿、程遐那里也有消息传来,关西流民的安置有条不紊,不过今次得了海量丁口,他又有了新想法。
打算回河南之后,从关西流民中大量征召,江东俘虏除择捡数千人组建水军,其余全他娘的给老子屯田去。
毕竟亲关西流民更加能打,善于骑射者也多。
一晃,三日过去,新野已经初步安定,乐凯本欲率宛城各家郎主前来拜见,被萧悦制止了。
今次得了大量的粮草财货和船只,回河南只能走水路,新野是必经之途,没必要让人来回跑,他也不喜欢折腾人。
……
梁芬傅祇主要活动在南阳西南部一带的几个县,如西鄂、舞阴、冠军、郦县,和萧悦错开,避免碰面。
虽然没有成建制的大股流民,但数百人规模的小股流民也有不少。
郦县!
傅祇合上文牍,笑道:“迄今为止,已收拢关西流民万余,可从少择捡五千编练成军,天子面前也交待过去了。”
“然也!”
梁芬点头道:“不过萧郎的收获莫要和天子提及,我等还须与之通个气,免得天子气不顺,又要折腾人。
况且,粮食也不够了,万余人日日嚼食,也不是个小数目,还须从萧郎那里弄些粮草回来。”
“哎~~”
傅祇叹了口气,好心情瞬时消失。
天子上下唇一翻,就要组建禁军,可钱粮何来?
五千禁军,按丁男日给七升,一天需粮350石,年耗粮127750石,这还是全吃谷物的最低标准。
如把肉食折算成粮,一年最少要十五万石。
再有兵甲箭矢与年节赏赐,三十万石每年都打不住。
天子没钱,越府显然不可能承担禁军的开销,只能由公卿台阁们众筹。
想老夫已经六十来岁了,本是颐养天年之时,如今为天子奔波不打紧,还要贴钱贴粮。
我图个什么?
关西士人在关东没太多的产业,仅勉强糊口而己,而关东士人的家业多数毁于匈奴南侵,广成苑的收获目前也只是持平。
大家都难的很,筹也筹不出来。
傅祇都想把流民送给萧悦落个省事,再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一下天子。
天子大怒是免不了,可除了摔东西,打老婆,还能怎么样?
傅祇不由同情地看了眼梁芬。
“去!”
梁芬知道傅祇这一眼的内涵,挥了挥袖子。
可女儿总是挨揍也不是个事啊,他回想了梁兰壁私底下拉着他袖子哭诉的情形,一遍遍的埋怨他为何要把自己嫁给时为豫章王的天子。
梁芬那是心如刀绞啊。
“梁公,傅公!”
这时,阎鼎急匆匆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