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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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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不是‘想不想’,而是不该。”

    于公,他不该以权徇私,纵容贪墨。

    于私,他不该趁人之危,物化女子。

    看着秦衔月小脸板的一本正经的样子,谢觐渊终是低低笑了出来。

    她还真把他当正人君子了。

    朝廷如深海,浸淫的久了,哪有什么干净所在。

    他收回目光,懒懒靠回凭几,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腕间的血珀珠子。

    不过这李氏女还算有些脑子,知道自己父亲只是一介小吏,向上攀咬才有一丝生机。

    而且她骨子里那种倔强的劲,隐隐跟某些人有些相似。

    因为这个,他不妨为她指条明路。

    谢觐渊转向车外。

    “东宫不缺洒扫的女使,看你为父求情也算有心,去镇抚司找顾指挥使,将你所知详情,如实禀报便是。”

    銮驾再次辚辚而动。

    秦衔月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良久,轻轻问出声:

    “阿兄为何让她去寻顾大人?”

    谢觐渊倚着凭几,语气闲散。

    “此案牵连甚广,户部推一个郎中了事,打的是弃卒保帅的主意。”

    他顿了顿,凤眸微睐。

    “顾指挥使掌镇抚司,此案本就在他职权之内。那李氏女若真有胆量、有证据,肯配合攀咬出身后之人,她父亲的罪名,未必没有回旋余地。”

    秦衔月安静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觐渊偏过头,看她这副认真思忖的模样,忽而唇角一勾,方才那点懒散的笑意里,又掺进几分似真似假的玩味。

    “不过方才若是换了皎皎来求孤……”

    他故意顿了顿。

    “或许孤便网开一面,也未可知。”

    秦衔月嗔他不正经。

    车马尚未行至东宫门首,便有宫中的使者策马疾驰而来,在銮驾前滚鞍下跪。

    “启禀殿下,皇后娘娘召殿下即刻入宫。”

    谢觐渊眉梢微挑,将手中半卷的书册轻轻搁下。

    “知道了。”

    他转向秦衔月,语气却仍是温的。

    “孤进宫一趟,让施淳送你回去。药要按时吃,晚膳不必等。”

    秦衔月点了点头,乖顺应下。

    谢觐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起身下车,换了宫内的肩舆,跟着使者往中宫而去。

    凤仪殿内,沉香袅袅。

    明艳大气的妇人端坐于上首,凤眸含威,仪态端方。

    见谢觐渊踏入殿门,她眉目间的凌厉稍霁,浮起一丝慈母应有的温色。

    然而未及她开口,座侧已有人先一步言道。

    “听闻太子殿下近日连破几桩大案,雷厉风行,朝野称颂,就连我这个当叔叔的,也不得不敬服。”

    晋王谢元熙,先帝幼子,今上胞弟,论辈分是他皇叔,论年岁却只长他几岁。

    他十载边关铁血,不是惯见的那种温润谦和的宗亲,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却随时能撕碎猎物的猛兽。

    谢觐渊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皇后下首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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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过誉。”

    他接过宫人奉上的茶,垂眸拂了拂茶沫。

    “孤还以为你在封地忙着练兵,无暇顾及京中这些琐事。”

    晋王笑意微微一滞。

    到底是皇后从中周旋,温声将话题引开。

    问了几句边关军务、封地民生,又夸晋王此番回京述职辛劳。

    晋王顺着台阶下了,气氛总算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待终于打发走晋王,殿中只剩母子二人时,皇后脸上的温色渐渐褪去,浮上一层真切的疲惫与忧虑。

    “你如今越发不肯给他面子了。”她看着谢觐渊,语气不似责备,更像是无奈,“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父皇的胞弟、当朝亲王,是你的长辈。”

    谢觐渊将茶盏搁下,神情淡淡的。

    “他若想要脸面,自会捡着体面的事做。”

    皇后默然片刻,转了话锋。

    “你父亲身子欠安,晋王手握十万边军虎视眈眈,又是先帝亲子。他若想争那位置,旁人不会指他造反,而是会赞他是平奸除逆。”

    谢觐渊没有接话。

    殿中沉寂了几息。

    皇后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自幼便有主意,本宫从不逼你。可眼下……有些事,你该上心了。”

    她顿了顿。

    “齐国公的孙女苏氏,守孝期满,不日便要还京。你理当去迎一迎,而后尽快定下婚期。”

    谢觐渊神色未动,只道:“急什么。”

    皇后继续道。

    “老国公虽已致仕,威仪犹存,旧部遍布东南水师。你得了苏氏女,便是得了东南兵权。”她顿了顿,“晋王的人,已经在往齐国公府走动了。”

    谢觐渊闻言不作答,只指尖无意识地探向腕间。

    皇后的目光因他的动作,也落在那珠串上,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也是造化。”她语气缓和了些,“当年你在江南遇险,是这苏氏女救你一命,临别时留了这串佛珠为信物。这些年来,你一直戴着它,又迟迟未立正妃,外头都道你重情念旧。”

    看着谢觐渊,她眼中难得带了几分柔软。

    “她心里,终归是更向着你的。”

    谢觐渊轻笑。

    “原来当朝太子,与宜兰苑的姑娘也没什么两样,都要靠卖身子,才能换几分筹码。”

    “愈发没有正行...”

    皇后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索性讲话挑明。

    “旁的暂且不论。苏氏女进京,你亲自去迎。这件事,没得商量。”

    ——

    秦衔月自返东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行至半途,忽见殿前廊下立着一道身影。

    他深色官袍,腰悬银鱼袋,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廊柱旁,似在候传。

    秦衔月脚步一顿,觉得那人身形有些眼熟。

    施淳见状,轻声提醒。

    “这位是顾指挥使,许是候见殿下,姑娘请随老奴绕行。”

    秦衔月闻言垂下眼,乖顺地随他往偏殿而去。

    顾砚迟正等得焦躁,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扫见一道熟悉的浅淡身影穿过回廊。

    他怔了片刻,随即拔步追去,扬声唤道。

    “皎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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