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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路遇逼婚
    他找到了村支书。村支书姓杨,五十多岁,脸上全是皱纹,像被刀刻过的地图。他听说丁平是团中央来的,愣了一下,然后把他领到了自已家里。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条凳子,一张床,一个灶台。灶台上有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玉米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丁平在凳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杨书记,村里有多少年轻人?”

    

    杨支书想了想。“十八到二十五岁的,有三十多个。大部分在外面打工,在家的有七八个。”

    

    “上过高中的有几个?”

    

    “两个。一个去年毕业了,没考上大学,在家种地。一个今年刚毕业,在等通知书。”

    

    “辍学的呢?”

    

    杨支书沉默了一下。“多。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的,有十来个。还有几个,小学都没念完。”

    

    丁平的手指攥紧了笔。“为什么?”

    

    杨支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沉的、压在心里的东西。“路不好。孩子上学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下雨天更不好走。家里穷,供不起。还有的,是家里不让上。”

    

    “为什么不让上?”

    

    杨支书低下头,看着灶台上那锅玉米糊。“觉得上学没用。念了书,也找不到工作,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丁平在本子上记着。他的手很稳,但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描一幅很细的图画。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山里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光线就暗下来了。杨支书的妻子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在风里晃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的。

    

    他们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杨支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丁平也站起来。

    

    杨支书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出门,丁平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龙,龙的尾巴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胳膊肘。他的脸很红,不是晒的,是喝了酒。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都不善。

    

    他们面前,是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瘦瘦的,头发很乱,脸上有泪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鞋带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她的手被一个中年妇女拉着,那个中年妇女在哭,一边哭一边说“不能嫁,不能嫁”。

    

    纹身男人一把推开那个中年妇女,抓住了女孩的胳膊。“哭什么哭?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彩礼三万,一分不少。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杨支书走过去,挡在女孩前面。“马强,你放手。人家不愿意,你不能强娶。”

    

    马强看着杨支书,笑了。“杨支书,我不是抢。我是明媒正娶。彩礼给了,酒席定了,日子也看了。你说我强娶?你问问她妈,收没收我的钱?”

    

    那个中年妇女,女孩的母亲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哭。她的手还拉着女儿的衣角,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丁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那种愤怒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放开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马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谁啊?”

    

    丁平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团中央的。”

    

    马强愣了一下。他不认识团中央的证,但他认识那个红色的国徽。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团中央的?团中央的管得着老子的婚事?”

    

    丁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今年十六岁。法定婚龄是二十岁。你现在放手,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不放手,我报警。”

    

    马强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松开女孩的胳膊,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报警?你报。你看看派出所的人来了,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丁平没有理他。他转过身,对杨支书说:“最近的派出所在哪儿?”

    

    杨支书指了指山下。“山脚下,走四十分钟。”

    

    丁平点了点头,对那个女孩说:“你跟我走。”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找到了最后一点力气。她挣脱母亲的手,走到丁平身边。

    

    马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丁平没有看他。他带着女孩,走出了院子。身后传来马强的笑声,那笑声很刺耳,像铁锹刮在水泥地上。

    

    派出所在山脚下,一栋两层的小楼,墙面上刷着蓝色的漆,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车身上沾满了泥,车把上挂着一个头盔,塑料的,面罩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

    

    丁平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匾,字迹是金色的,但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露出底下的白。一个民警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警服,领口的扣子没有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在喝水。他看见丁平,放下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丁平把工作证递过去。“团中央的,来调研。山上有个叫马强的,要强娶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女孩现在在外面,你们去处理一下。”

    

    民警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还给他。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丁平。

    

    “马强?”

    

    “对。”

    

    民警沉默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马强是谁?”

    

    丁平看着他。“我知道他违法了。”

    

    民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马强他爸是马大山,马大山是我们县最大的建筑商,县里一半的工程都是他干的。你让我去抓他儿子?”

    

    丁平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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