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真血动的那一刻，整个地底空腔都像被按下了静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跟着那滴血转。
转到最后，全部落在王昊身上。
场面安静得离谱。
安静到连先前那些刚从污染与厮杀里缓过一口气的人，都一时忘了呼吸。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刚刚还人人视若天命的大机缘，眼下居然自已飘了。
而且飘向的人，还是那个从头到尾看似最稳、实则最狗、既没第一个上去抢，也没真打算拿命去赌的王昊。
这感觉很怪。
怪得像老天爷当众给人开了个后门。
“为什么是他？”人群里，一个年轻修士喃喃出声，语气酸得几乎快凝成醋。
这个问题，也是此刻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凭什么？
明明大家都是来拼机缘的。
为什么那些急着冲的，当场被污染成怪物；而这个站在后面一边指挥一边看戏、顺便还收了一波人心的大周皇帝，什么都还没干，机缘就自已找上门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可惜，秘境不会跟你讲道理。
更不会顾忌你的心情。
那滴武神真血此刻就像认定了人一样，绕着王昊缓缓盘旋，鲜红的血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就偏锋利的轮廓衬得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压迫感。
沈雪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一凝。
她心里最先升起的不是嫉妒，而是警惕。
因为刚才那三头怪物的下场就在眼前。
机缘主动靠近，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云梦神情复杂得厉害。
她先是震惊，随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祭坛，再看向王昊，眼底情绪翻涌得很快。
有不敢相信。
有一点她自已都不想承认的“果然又是他”。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闷。
好像这个人总能在你觉得他已经够离谱的时候，再用更离谱的方式告诉你：不，他还可以更离谱。
任明月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她唇角轻轻抽了一下。
因为以她对王昊的了解，这人此刻心里八成已经乐疯了。
但表面上——
表面上，他一定会装。
而且会装得特别像那么回事。
果然。
王昊先是皱了皱眉，像是也很意外，随后非常自然地后退了半步，语气沉稳得仿佛一位真正心怀天下、不争机缘的明君。
“诸位不必多想。”
他说。
众人：“……”
你都还没说，谁多想了？
“此物虽动，未必就是认主，也可能只是秘境异象。”
他说得一本正经。
可那滴武神真血非常不给面子。
它绕着他转了两圈，转得比刚才更亲热了，甚至还像小狗认人似的，轻轻往他肩侧蹭了一下。
众人：“……”
行。
你继续编。
王昊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笑得快拍桌子了。
舒服。
太舒服了。
这就像你原本只是想在牌桌上小赚一手，结果对面庄家突然站起来，亲自把银票塞你怀里，还顺手帮你把椅子扶正。
这谁顶得住？
但他这个人，越是心里高兴，脸上越稳。
“朕身为大周皇帝岂能与诸位臣下争机缘？”
一句话出口，场中不少人眼角都抽了。
臣下？
谁是你臣下？
这里有些散修、宗门老怪、外宗高手，严格来说连大周官籍都不一定有。
你一句“臣下”就全装进去了，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可更过分的是，王昊说这话时，神情还很认真。
认真得像他真的为难。
“此地机缘，理应由有德有能者共议处置。”他负手而立，微微叹息，“若因朕之故，让诸位心生芥蒂，反倒不美。”
众人这回连抽眼角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可那滴真血还在围着你转呢！
它都快贴你脸上了！
你这叫“不争”？
你这叫站着把便宜全吃了，还顺手给自已立个牌坊。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偏偏没人敢真骂出口。
因为骂归骂，真要说形势，眼下最有资格碰这滴真血的人，反而还真是王昊。
首先，他刚刚没莽，说明稳。
其次，他压住了局，救了不少人，说明有威望，而且没看到他身后的大军和皇家老祖虎视眈眈的吗？
再加上那滴血自已找上门，这就更占了一个“天意如此”的名头。
你再酸，也只能酸在心里。
大周临时工十人众更是心酸不已，凭什么是狗皇帝。
萧尘站脸色已经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光。
他一路从陇西走到京城，心态几乎是一路崩一路缝。
最开始是武道大会报名。
然后是被王昊坑了，被迫给大周打工二十年。
再然后是燕山异变、魔影镇压、舆论大战、大周越打越像主角。
如今到了秘境核心，好不容易出现一份足以改命的武神真血，他都还没来得及上手，结果这玩意儿居然自已飞向王昊了。
凭什么！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都发白。
那股熟悉的强烈不甘和怨气，又开始在胸腔里翻涌。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觉得自已被这个狗皇帝压了一头。
那现在，他是真的有种自已活在对方阴影里的窒息感。
不管去到哪里，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王昊在，风头就总会被他夺走。
像天都站在他那边，自已才是气运之子。
这让人恶心得发疯。
而就在萧尘几乎酸的要命的时候，场中异变再起。
那滴武神真血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绕着王昊盘旋三圈，见此人还在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居然猛地一缩，化作一道细长血芒，直接朝王昊胸口撞去！
“陛下小心！”魏忠贤脸色一变。
沈雪与云梦几乎同时上前半步。
任明月眸光骤紧。
可下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因为那道血芒不是攻击。
它在碰到王昊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水珠融入海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体内。
一点阻碍都没有。
演都不演。
全场彻底哑火。
连王昊自已都安静了一下。
然后，心里原地炸开烟花。
成了！
真成了！
但脸上不能笑。
不仅不能笑，还得稳住，还得显得“朕也很无奈”。
所以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胸口，沉默两息后，抬头，长长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唉”，差点把场中一群人送走。
不是气死，就是酸死。
你叹什么气？
这可是武神真血！
是足以让无数人杀得头破血流的逆天机缘！
现在它自已钻你身体里了，你还叹气？
你是人吗？
你装也别装得这么气人行不行！
“看来……”王昊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克制、四分天意难违，“确实是天意如此。”
萧尘听到这句，眼前都差点一黑。
任明月则终于没忍住，偏过脸，嘴角抽得厉害。
她太了解了。
这狗东西现在内心只怕已经笑麻了。
还“天意如此，朕也很无奈”。
你无奈个鬼。
你现在要不是还顾着场合，估计都想当场办个庆功宴。
而此时，武神真血入体后的反应，也开始显现。
先是一股极热的洪流，自胸口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不像单纯的灵气灌体。
更像有人把一轮烧得通红的大日，硬生生塞进了血肉最深处。
炽。
霸。
重。
王昊只觉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轻微爆鸣，筋肉、血脉、脏腑像被无数重锤同时敲打，又在敲打中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重新塑形。
【武神真血融合中。】
【检测到宿主肉身强度高速提升。】
【气血总量暴涨。】
【武道意志凝练中。】
【法相雏形构建中。】
系统提示刷得飞快。
王昊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血气几乎凝成实质，像淡金中透着赤红的火焰，一层层往外鼓荡。
旁人只是看着，都觉得皮膜刺痛，呼吸发闷。
“这股气血……”铁战不知何时也到了后方，眼睛瞪得发直，“他这还是人吗？”
没人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着那个明明刚吞下一份逆天机缘，脸上却还端着“朕也不想这样”的王昊，气息一路攀升。
罡气境八层
罡气境九层。
武道七境圆满。
然后并未立刻破境，却在某个极限位置上，像是硬生生向前挤开了一条缝。
不是完整跨过去。
却已经碰到了那条线。
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
仿佛他身后，有什么更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立起。
下一刻，王昊头顶上方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
一尊极淡、极模糊，却高大得近乎压迫人心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
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可就是这个轮廓出现的瞬间，祭坛四周那些残存的古老武道刻痕，竟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共鸣，又像是在朝拜。
“法相雏形！”有人失声尖叫。
“怎么可能？他才七境！”
“不是完整法相，是半步武神意的雏影……”
“可这也太夸张了！”
场中彻底沸腾。
武神真血的价值，众人原本只是停留在想象里。
而现在，王昊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们这东西到底有多离谱。
仅仅是初步融合，便让他在七境层次就提前凝出了一缕法相雏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未来一旦破入更高境界，武道之路将比旁人顺太多，再加上系统，全无敌。
也意味着——
这个本就难缠得离谱的大周新帝，会变得更难缠。
更恐怖。
更不讲道理。
云梦望着那道模糊虚影，心里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应该嫉妒吗？
有一点。
应该震撼吗？
更多。
可最让她烦的是，她发现自已心里居然还升起了一丝极不争气的念头——
这个人站在那儿的时候，确实……强得有点过分了。
过分到让人很难移开眼。
她瞬间更烦自已了。
沈雪则看得更透。
她看见的不是光鲜，而是风险。
越强的机缘，越不可能没有代价。
更何况，这滴真血本就和祭坛下方的镇封有关。
它现在主动认主，固然惊人，可也意味着某种更深的因果已经落到了王昊身上。
而任明月，想的则更现实。
坏了。
这人原本就已经够会拿捏人了。
如今实力再涨、气势再强，以后谁还能压得住他？
想到这里，她居然头一次开始有点真情实感地替别人发愁。
比如内阁。
比如天机阁。
比如那些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已将来要面对什么的敌人。
他们摊上这货，真是祖坟没埋好。
可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震撼、嫉妒、惊惧与复杂情绪中时，异变又一次降临。
而且比刚才那三头老怪异化时，更凶。
更邪。
更让人头皮发麻。
祭坛下方，先前被真血镇着的那些暗红纹路，在真血离体之后，忽然齐齐黯了一瞬。
仅仅一瞬。
下一刻——
“咔。”
一道极轻、极脆的裂响，从祭坛底部传来。
像是什么封了太久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王昊脸上的笑意终于真正敛去。
因为系统已经在他脑海里疯狂报警。
【警告！镇封节点失衡！】
【警告！夜魇残躯活性急速回升！】
【高危目标即将苏醒！】
紧接着，一股比先前污染三头老怪时强出十倍不止的阴冷气息，从祭坛下方猛地冲出。
空气像瞬间结了一层黑色的霜。
不少修为稍弱的人，甚至当场双膝一软，像神魂被什么东西狠狠按了一下。
然后，尖啸响了。
那不是正常生灵能发出的声音。
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像怨念、恶意、饥饿与疯狂被压缩成一线，再突然炸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嘶——！！！”
祭坛剧烈震颤。
石面崩裂。
一截漆黑而扭曲、像骨又像甲、像死物又像活肉的巨大残躯，从祭坛裂口中缓缓抬起了一角。
只是这一角现世，整片地底空腔的光都仿佛暗了三分。
有人当场脸色惨白，失声喊出那两个字——
“夜魇！”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真正的大麻烦，醒了。
而王昊站在祭坛前，刚刚才把武神真血融进体内，感受着胸腔里暴涨的力量，又看着眼前这具被自已间接“放”出来的古老残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
真好。
机缘拿到了。
锅也来了。
这秘境，真他娘的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