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站在后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什么时候的事?”
赵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约半个时辰前,狱卒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满嘴都是血,人已经硬了。”
陈炎猛地攥紧了拳头。
李海这种人,贪财怕死,典型的软骨头。
今天在柴房里被他抓住的时候,吓得跟孙子似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种人会咬舌自尽?
鬼信。
“有人灭口。”陈炎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赵管家的脸色刷地就白了,“灭……灭口?可大牢里有狱卒看守,外人怎么进得去?”
“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呢?”
陈炎转头看向赵管家,“李海是什么时候被单独关押的?”
赵管家一愣,“这……下官不清楚。”
“去查,查今天下午进过大牢的所有人,包括狱卒、杂役、送饭的,一个都不许漏。”
赵管家领命跑了。
陈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脑子里已经把前后串起来了。
李海嘴里有东西。
他在柴房里喊出了赵文渊和武安侯的名字,这两个人虽然跟他切割了,但李海手里一定还握着更深的东西。
比如,罢市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牵的头。
比如,李海跟安国公府之间有没有联系。
现在人死了,线断了。
但还有一条线没断。
周建功。
这个前永宁侯,在被押进天牢之前,说了半句话: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
后半句被侍卫堵住了嘴,没说出来。
可那半句话一直扎在陈炎心里,像根鱼刺。
他必须进天牢,亲口问周建功。
而且得快。
李海今天被灭了口,说明幕后那只手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了。周建功如果也知道什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红韵。”
红韵从暗处走了出来,“属下在。”
“准备一下,今晚我要进天牢。”
红韵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世子,天牢不比京兆府的大牢。”
她走到陈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天牢由刑部和皇城司共同看管,里面常驻护卫不下百人,其中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一流高手。”
“暗卫上次摸过一次底,核心区域的守卫密度不亚于皇宫御前。”
陈炎挑了挑眉,“那按你的意思呢?”
红韵抬起头,目光里透着一股杀意。
“如果世子只是想让周建功闭嘴,属下可以带人摸进去,一刀了结。”
“但如果是要把他活着带出来,或者进去跟他说话……”
她摇了摇头,“我们的暗卫不够。就算把京城所有的人手全压上去,能杀进去,但出不来。”
陈炎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谁说要杀进去了?”
红韵一怔。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往刑部衙门的方向指了指。
“以前是难,现在简单了。”
“什么意思?”
“跟我去见一个人。”陈炎转身往前院走去,边走边说,“刑部尚书,俞仓元。”
红韵快步跟上来,“世子,俞仓元是三朝老臣,在刑部经营了二十多年,手底下的人脉比蛛网还密。”
“您去找他要天牢的手令?他凭什么给?”
陈炎从怀里掏出那份太元帝给他的名单,在红韵面前晃了晃。
“凭这个。”
红韵看了一眼名单,瞳孔微缩。
“俞仓元在名单上?”
“排第七。”
陈炎把名单收回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年俸六千两,名下有三处庄子,两间铺面,全挂在他小妾的弟弟名下。”
“账面上干干净净,实际上肥得流油。”
红韵沉默了一瞬,“可名单是陛下给您的密旨,您现在就亮出来,不怕打草惊蛇?”
“怕个吊。”
陈炎翻身上马,朝她伸了伸手,“来,上马,路上给你讲讲什么叫谈判艺术。”
红韵犹豫了一息,还是翻身坐到了陈炎身后。
两人一骑,直奔刑部衙门。
……
刑部衙门,正堂。
俞仓元今年五十七,长了一张老狐狸脸,一双三角眼永远半睁半闭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差役通报说宁王世子求见的时候,俞仓元正端着茶碗发呆。
他放下茶碗,对身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会意,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位世子爷最近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李海的案子还挂在三法司呢,他这时候来刑部……”
俞仓元摆了摆手,“请进来。”
陈炎大步走进正堂的时候,俞仓元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哎呀,世子爷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啊。来来来,快请上座。”
陈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打量了一圈刑部正堂的摆设,啧了一声。
“俞大人,您这堂里的家具不错啊,这紫檀木的太师椅,市面上一把就得五百两吧?”
俞仓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
“世子爷说笑了,这都是前几任留下的老物件,老朽可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是吗?”
陈炎摸了摸椅子扶手,“那您城南白鹿巷那间绸缎庄里的红木柜台,也是前几任留下的?”
闻言,俞仓元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白鹿巷的绸缎庄,是他名下最隐秘的一处产业,而且还是挂在他小妾弟弟名下。
这事儿连刑部的同僚都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查到的?
“世子爷。”
俞仓元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您今天来,恐怕不是跟老朽聊家具的吧?”
陈炎笑了笑,“俞大人是聪明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需要一道天牢的提审手令。”
俞仓元好奇的问道:“天牢的手令?世子爷要提审谁?”
“周建功。”
听到这个名字,俞仓元沉默了。
周建功是陛下亲自下旨关进天牢的人。
没有皇帝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提审。
这是规矩。
虽然他这个刑部尚书在律法上也可以提人,但其中的风险却不小。
“世子爷,您应该知道,天牢的规矩……”
“规矩我知道。”
陈炎打断了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但我更知道一些别的事情。”
俞仓元低头一看,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纸上写着三行字。
白鹿巷绸缎庄,实际归属:俞仓元。
城西马场,实际归属:俞仓元。
通州良田三百亩,实际归属:俞仓元。
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具体的地址、经手人、交易时间。
俞仓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炎,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张。
“世子爷,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