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满了大半个卧室。陈博眯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关于“搬家时手办怎么办”的讨论。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那一墙的手办,打包得用多少泡泡纸啊。
正想着,旁边的刘逸飞翻了个身,伸手推了推他。
“哎,”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我们今天去逛菜市场吧。”
陈博本来还有点迷糊,听到这话直接清醒了。他转过头,看着刘逸飞,表情很复杂。
“菜市场?”他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已没听错,“你说菜市场?咱们胡同口那个?”
“嗯,”刘逸飞已经坐起来了,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皮筋,准备把头发扎起来,“去逛逛。”
陈博也跟着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两人最近的饮食记录——外卖、外卖、外卖,偶尔煮个泡面加个蛋,最多就是煎个火腿肠。
“去菜市场干啥?”他真诚地发问,“咱俩又不会做饭,去那儿看菜啊?”
刘逸飞已经把头发扎好了,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她下床,走到衣柜前开始找衣服,动作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看也行啊,”她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我好久没逛过菜市场了,就想看看。”
陈博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爬起来。行吧,看看就看看,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半小时后,两人出门了。陈博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和运动裤,刘逸飞就是刚才那身,还戴了顶棒球帽。九点多的胡同里人来人往,大爷大妈们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着跑。
菜市场就在胡同口拐个弯的地方,走路五分钟就到。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头嗡嗡嗡的嘈杂声,夹杂着摊主的吆喝、顾客的讨价还价,还有各种蔬菜水果的味道混在一起飘出来。
陈博站在市场入口,看着里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上一次来菜市场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小时候被他妈拖着来的,那时候他最烦来这儿,觉得又吵又脏,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泥水。
刘逸飞已经往里走了,见他没跟上,回头看他:“发什么呆?”
“没什么,”陈博赶紧跟上,跟她并肩走进市场,“就是觉得……有点陌生。”
确实陌生。市场里光线有点暗,顶上吊着老式的日光灯管,有些还一闪一闪的。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鱼腥味、肉腥味、青菜的土腥味,还有各种香料的味道。两边摊位密密麻麻,蔬菜摊、水果摊、肉摊、水产摊、干货摊,一家挨着一家。
刘逸飞显然很有兴趣,她放慢脚步,几乎是挨个摊位看过去。陈博跟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点茫然。
第一个摊位是卖西红柿的。红彤彤的西红柿堆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拿着喷壶给西红柿喷水,看见他们过来,热情地招呼:“新鲜的西红柿,早上刚到的,五块钱三斤!”
刘逸飞停下脚步,拿起一个西红柿看了看。那西红柿圆溜溜的,颜色鲜亮,蒂还是绿的。
“这个好看,”她转头对陈博说,语气还挺认真。
陈博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是挺好看。”
然后他补充道:“好看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做。”
刘逸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西红柿放回去。大妈还在旁边热情推销:“买点吧姑娘,回家炒鸡蛋可好吃了,或者做西红柿鸡蛋汤也行!”
“不用了阿姨,”刘逸飞笑着摆摆手,“我们就是看看。”
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看刘逸飞,又看看陈博,表情有点复杂。陈博赶紧拉着刘逸飞走了,走出几步才压低声音说:“你跟她说咱们就是看看,她估计觉得咱俩有病。”
“看看怎么了,”刘逸飞理直气壮,“菜市场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陈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错。他挠挠头,算了,不说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第二个摊位是卖黄瓜的,一根根翠绿的黄瓜整整齐齐码在摊位上,顶上的黄花还没掉。刘逸飞又停下来,拿起一根。
“这个呢?”她问,“这个能生吃吧?”
陈博看了一眼:“能,洗干净直接啃就行。”
刘逸飞“哦”了一声,把黄瓜放了回去。摊主是个老大爷,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压根没注意他们。
第三个摊位是卖土豆的,第四个是卖茄子的,第五个是卖青椒的……刘逸飞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看,有时候还拿起一两个在手里掂量掂量,但最后都放了回去。陈博就跟在她旁边,偶尔吐槽两句“这个你不会做”“那个你也不会”,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周围。
他发现逛菜市场还挺有意思的。卖肉的大叔挥着大刀剁排骨,哐哐哐的声音特别有节奏感;卖鱼的摊位上,各种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摊主手脚麻利地刮鳞去内脏;卖豆腐的老太太慢悠悠地切着豆腐,每块都方方正正……
两人慢悠悠地逛了快半小时,手里还是空的。陈博忍不住了,碰了碰刘逸飞的胳膊:“我说,咱就这么光看不买啊?”
刘逸飞正站在一个水果摊前,盯着那一堆红艳艳的草莓看。听到陈博的话,她转过头,眨了眨眼:“你想买什么?”
陈博被她问住了。是啊,他想买什么?他俩都不会做饭,买菜回去也是放着烂掉。他看了看摊位上那些水灵灵的蔬菜,又看了看旁边案板上新鲜的猪肉,最后目光落在水果摊上。
“要不……买点水果?”他试探着问。
刘逸飞眼睛亮了:“好啊。”
她立刻开始挑草莓,动作还挺熟练,专挑那些大小适中、颜色均匀的。摊主是个年轻姑娘,在旁边帮忙撑着塑料袋,一边介绍:“这草莓可甜了,今早刚送来的,您尝尝?”
刘逸飞摆摆手表示不用尝,很快挑了一袋。陈博付了钱,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有了开头,接下来就容易了。两人又买了橙子、苹果、香蕉,还称了一小袋车厘子。陈博手里很快拎满了塑料袋,走起路来叮铃当啷的。
“差不多了吧?”他问,手臂已经开始酸了。
刘逸飞正站在一个卖坚果的摊位前,看着那些核桃、杏仁、腰果。听到陈博的话,她回过头,指了指摊位:“再买点这个吧,当零食吃。”
于是又买了一袋混合坚果。陈博现在两只手都满了,走路都有点费劲。他看了看刘逸飞,刘逸飞手里就拿着刚才那袋草莓,轻松得很。
“你就不能帮我拎点?”他忍不住说。
刘逸飞看看他,又看看自已手里的草莓,然后把草莓递过去:“那你拎这个,我拎那两个重的。”
陈博看看她手里的草莓袋子,又看看自已手里那堆,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走到市场尽头时,刘逸飞忽然停住了。她站在一个水产摊前,眼睛盯着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的鱼。
那是个卖观赏鱼的摊位,跟旁边卖食用鱼的摊位隔了几米远。玻璃缸里养着各种颜色鲜艳的小鱼,红的黄的蓝的,在水草间穿梭。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报纸,见有人来,抬起头。
“看看鱼?”他问,语气挺随和。
刘逸飞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陈博也凑过去,他手里的塑料袋太多,只能侧着身子。玻璃缸里,一条通体金色的小鱼正慢悠悠地游着,尾巴像纱一样飘逸。
“这鱼挺好看,”刘逸飞说,声音轻轻的。
陈博看看鱼,又看看她:“你想养?”
刘逸飞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摊主:“这个好养吗?”
摊主放下报纸,走过来:“好养,就普通的金鱼,给点鱼食就行,三天换一次水。您要喜欢,我给您捞一条?”
刘逸飞转头看陈博。陈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你想养就养呗,反正家里有空鱼缸。”
那个鱼缸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一直放在阳台角落积灰。陈博本来想扔了,但嫌麻烦,就一直放着。
刘逸飞眼睛弯了弯,对摊主说:“那要一条吧。”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网兜。陈博站在旁边,看着刘逸飞专注地盯着那条被选中的小鱼,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两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菜市场,逛了一圈,就买了点水果零食,再加一条观赏鱼。
摊主把鱼捞出来,装进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灌上水,袋口用皮筋扎紧。刘逸飞接过袋子,小鱼在里面惊慌地游来游去。陈博付了钱,十五块。
走出市场时,陈博两只手都拎满了塑料袋,刘逸飞就拎着那个装着鱼的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怕晃得太厉害。阳光一下子明亮起来,照在塑料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摊主站在摊位后看着他们走远,表情有点复杂。他在这市场卖了十几年鱼,见过买菜的大妈,见过给小情侣,见过给宠物买鱼食的年轻人,但还真没见过拎着一堆水果零食外加一条观赏鱼出来的组合。
走到胡同口,陈博停下来喘了口气。手臂被塑料袋勒出了几道红印子。刘逸飞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袋子里的小鱼。
“其实逛菜市场挺有意思的,”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满足。
陈博看看她,又看看自已手里这堆东西,点点头:“是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买什么。”
刘逸飞笑了,抬头看他:“下次还来?”
陈博想了想,也笑了。
“来,”他说,“但下次你拎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