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六点半，陈博就爬起来了。

    

    这事儿挺反常，毕竟按照他平时的作息，周末不睡到中午都算早起。但今天不一样，他昨晚就惦记着要去钓鱼，定了三个闹钟，硬是把自已从床上薅起来了。

    

    刘逸飞还睡着，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陈博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完去厨房弄早餐。煮了粥，热了包子，还煎了两个蛋——虽然煎得有点糊，但好歹是完整的。

    

    弄好这些，他才去叫刘逸飞。

    

    “刘老师，起床了。”陈博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刘逸飞的脸。

    

    刘逸飞翻了个身，没理他。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陈博又戳了一下。

    

    刘逸飞把被子拉高，盖住头，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六点半。”

    

    “……你有病吧陈博，周末六点半起床。”刘逸飞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都睁不开，“让我再睡会儿。”

    

    “不行，”陈博很坚决，“说好今天去钓鱼的，再不起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刘逸飞闭着眼睛，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坐起来了。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有点发直，盯着陈博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你最好能钓到鱼，不然我跟你没完。”

    

    “放心，”陈博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我技术一流。”

    

    半小时后，两人出门了。陈博背着他的钓具包，刘逸飞提着小桶和折叠凳，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清晨的胡同挺安静，偶尔有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看见他俩，都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陈，这么早啊？”

    

    “哎，钓鱼去。”陈博应道。

    

    “带女朋友一起啊？”

    

    “嗯呐。”

    

    走到胡同口，李婶的煎饼摊刚出摊，看见他俩，笑呵呵地问：“这么早去哪儿啊？”

    

    “后海钓鱼，”陈博说，“李婶，来两个煎饼，加蛋加肠。”

    

    “好嘞。”

    

    等煎饼的功夫，陈博跟刘逸飞说：“后海那边有个大爷，姓王，我常去，每次都坐他旁边。人挺好，话不多，但钓技一流。”

    

    刘逸飞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还没完全清醒。

    

    煎饼好了，两人一人一个，边走边吃。陈博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刘逸飞小口小口地吃，看着文静多了。

    

    打车到后海，才七点多。清晨的后海挺安静，水面上飘着薄薄的雾，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陈博轻车熟路地带着刘逸飞往一个方向走，绕过一个弯，就看见岸边已经坐了个人。

    

    是个大爷，戴着草帽，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根鱼竿。听见动静，大爷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哟，小陈来了。”

    

    “王大爷早，”陈博走过去，把东西放下，“今天来得早啊。”

    

    “年纪大了，睡不着，”王大爷说着，目光落在刘逸飞身上，“这是……”

    

    “我女朋友，刘逸飞，”陈博介绍，“刘老师，这是王大爷，钓鱼高手。”

    

    刘逸飞礼貌地点头：“王大爷好。”

    

    “好好，”王大爷笑眯眯的，往旁边挪了挪，“来，坐这儿，这位置好，鱼多。”

    

    陈博把折叠凳打开让刘逸飞坐下，自已在她旁边支起马扎，开始摆弄鱼竿。刘逸飞是第一次来钓鱼，看什么都新鲜，眼睛四处瞅。

    

    “这能钓到鱼吗？”她小声问。

    

    “能，”陈博很自信，“我上周还钓了条两斤多的鲤鱼。”

    

    “吹吧你就，”刘逸飞显然不信，“要真那么多鱼，早被人钓光了。”

    

    陈博啧了一声：“不信你等着看。”

    

    他把鱼竿组装好，挂上鱼饵，递给刘逸飞一根：“来，试试。”

    

    刘逸飞接过鱼竿，有点手足无措：“怎么弄？”

    

    “我教你，”陈博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竿，“这样，手放这儿，握稳了。对，然后甩出去——”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甩，鱼钩带着线飞出去，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然后呢？”刘逸飞问。

    

    “然后就等着，”陈博坐回自已马扎上，“鱼咬钩了，竿会动，你就收线。”

    

    刘逸飞哦了一声，眼睛盯着水面，很认真的样子。陈博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王大爷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面很平静，偶尔有鱼跃出来，溅起水花。陈博的鱼竿一直没动静，刘逸飞的也是。她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小声问：“是不是没鱼啊？”

    

    “有，”陈博说，“钓鱼要有耐心。”

    

    “哦。”

    

    又过了十分钟，刘逸飞打了个哈欠。陈博看她那样，说：“要不你玩会儿手机？”

    

    “不要，”刘逸飞摇头，“我要专心钓鱼。”

    

    话音刚落，她的鱼竿突然动了。

    

    先是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刘逸飞吓了一跳，差点把竿扔了，陈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竿尾：“别松手！收线！”

    

    刘逸飞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但鱼劲儿很大，拽得鱼竿都弯了。她力气小，收得有点吃力，陈博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从后面环住她，握住她的手一起收线。

    

    “慢点，别急，”陈博在她耳边说，“跟着它的劲走，别硬拽。”

    

    刘逸飞嗯了一声，手上用力。王大爷也站起来了，凑过来看：“哟，这劲不小，是个大的。”

    

    三个人一起盯着水面，看着鱼线被一点点收回来。终于，鱼被拉出水面，是条鲤鱼，看个头得有三斤多，在阳光底下鳞片闪闪发亮。

    

    “我去，”陈博眼睛都直了，“这么大？”

    

    刘逸飞也愣了，看着那条在水里扑腾的鱼，有点不敢相信：“我钓的？”

    

    “你钓的，”陈博把鱼捞上来，放进桶里，鱼在桶里扑腾，水溅出来。他看看鱼，又看看刘逸飞，表情有点复杂：“我钓了这么多年，都没钓过这么大的。”

    

    刘逸飞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小得意，又有点憋着笑的意思。

    

    “运气好，”她说，但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

    

    陈博撇嘴：“什么运气，明明是我教得好。”

    

    “是是是，你教得好，”刘逸飞顺着他说，但眼睛一直盯着桶里的鱼，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王大爷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姑娘厉害，第一次钓鱼就钓这么大，有天赋。”

    

    刘逸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开心。她把鱼竿收好，重新挂上鱼饵，又甩出去，这次动作熟练多了。

    

    陈博坐回自已马扎上，盯着水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钓了这么多次，最大的也就两斤多，刘逸飞第一次来，就钓了条三斤多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陈博的鱼竿一直没动静，刘逸飞倒是又钓了两条，虽然没第一条大，但也不小。王大爷也钓了几条，就陈博，桶里空空如也。

    

    陈博盯着水面，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今天鱼饵不对？还是位置不好？还是他手气太背？

    

    刘逸飞第三次把鱼放进桶里，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没钓到啊？”

    

    陈博：“……快了。”

    

    “都一个多小时了。”

    

    “钓鱼要有耐心，”陈博把刚才的话还给她。

    

    刘逸飞笑出声，没再说话，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又过了半小时，陈博终于钓到一条，不大，也就一斤左右。他把鱼放进桶里，松了口气，好歹没空手。

    

    快中午的时候，太阳大了，晒得人有点热。王大爷看看天，说：“该回去了，再晒就中暑了。”

    

    陈博也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刘逸飞把鱼竿收好，看着桶里的四条鱼——三条她的，一条陈博的——心情特别好。

    

    “晚上吃鱼？”她问。

    

    “行啊，”陈博说，“你想怎么吃？”

    

    “清蒸？红烧？”

    

    “都行。”

    

    两人跟王大爷道别，提着桶往回走。桶有点沉，陈博提着，刘逸飞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

    

    “钓鱼还挺有意思的，”她说。

    

    “那当然，”陈博说，“不过你下次别钓这么大了，给我留点面子。”

    

    刘逸飞笑：“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就不能收着点？”

    

    “怎么收着点？”

    

    “比如，”陈博想了想，“鱼咬钩了你就别收线，让它跑。”

    

    刘逸飞白他一眼：“那还钓什么鱼。”

    

    陈博不说话了。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这鱼咱们也吃不完，留一条晚上吃，剩下的送人吧。”

    

    “送谁？”

    

    “李婶啊，”陈博说，“她那个煎饼摊，可以试试做鱼煎饼，说不定能成招牌。”

    

    刘逸飞想了想，点头：“也行。”

    

    两人走到胡同口，李婶的煎饼摊还在。陈博提着桶走过去，李婶看见桶里的鱼，眼睛一亮：“哟，钓这么多？”

    

    “嗯，”陈博把桶放下，“李婶，这鱼送你，你试试能不能做鱼煎饼。”

    

    李婶低头看桶，看见那条最大的，啧了一声：“这鱼不小，得有三斤吧？”

    

    “三斤二两，”陈博说，语气里带着点酸，“她钓的。”

    

    李婶抬头看刘逸飞，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姑娘。”

    

    刘逸飞抿嘴笑，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