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了。
然后又咬了一口甜甜圈。
嚼。
咽。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虹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白到能看见皮肤但我不知道怎么骂回去”的抖。
「冷静。」
「冷静。」
「队长不能慌。」
「队长要稳住。」
「队长要——」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动作快到珠手诚的眼睛都眨了一下。她一把抓住了凉的衣领。手指攥着布料的力道很大,大到凉的领口被拉得变形,露出锁骨
凉的甜甜圈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她稳住。低头看了一眼虹夏攥着自己衣领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虹夏的脸。
虹夏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凉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凉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虹夏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那种“被气到眼睛发红”的红。她的嘴唇在抖,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挤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客厅里安静了。
喜多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再笑了。
珠手诚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
「三。」
「二。」
「一。」
他在心里数。
虹夏的手指松开了。
她从凉的衣领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她的肩膀垮了,不是那种演戏的垮,是那种“我认了”的、真正的、从骨头里松下来的垮。
她伸出手,把凉被扯歪的领口整理好。
手指从锁骨的位置滑到领口,从领口滑到领沿。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仔细完成的事。
凉没有动。
就站在那里,让虹夏整理自己的衣领。
甜甜圈还握在手里,奶油沾在嘴角,领口被虹夏的手指抚平。
【情绪值+9332】
虹夏的手指从凉的领口上收回来。
她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她每天都在做的事。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涩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感谢你帮我整理领带。”
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还是那样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虹夏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开始,那红色迅速蔓延,染过耳廓,染过耳尖,最后停在耳廓边缘那一小片软骨上。她没有抬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种时候反而直率感谢吗?」
「有一手的。」
珠手诚看着虹夏那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一点满意的笑。
「虹夏每次都是这样。」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
「手已经在照顾人了。」
「就差一个孩子就能够直接成为妈妈了。」
他靠在沙发上,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从虹夏身上移开,落在凉身上。
凉已经走到茶几旁边,把甜甜圈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她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之后用手指把嘴角的奶油擦掉,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纸巾在哪。”
“你身后的茶几上。”
珠手诚说。
凉转过身,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手指,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她在这间客厅里做过无数次。
喜多从旁边探过头来。
“凉前辈你和虹夏一个班?”
“嗯。”
“那导师是谁?”
凉想了想。
“不知道,反正和虹夏一个。”
“你没看分班表?”
“只看了虹夏的。”
喜多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还真是有凉前辈的风格啊。」
「只关注自己关注的人。」
「其他人和她没关系。」
「她的世界真的很窄。」
「但也很深。」
喜多拿起手机开始查。
珠手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阳光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落在那些散落的乐谱上,落在虹夏还在发红的耳朵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东京的天空今天很蓝。不是那种被滤镜调过的蓝,是那种真正的、干净的、能看见云朵边缘的蓝。有几朵云在天上慢慢飘,很慢,慢到像是在用一种和城市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移动。
“诚酱。”
虹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珠手诚没有回头。
“嗯。”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珠手诚想了想。
“没有。”
“没有?”
“嗯。你要给我安排?”
虹夏沉默了两秒。
“不是安排。是邀请。”
珠手诚转过身。
“结束乐队暑假要不要合宿?”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大到一个在厨房里吃牛肉干的人都能听见。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Chu2从走廊里走出来,酒红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枕头印。她的眼睛半闭着,显然刚从睡眠里被拽出来。
“合宿?”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去哪里?”
虹夏看着她。
“还没想好。”
“那就让我来决定。”
Chu2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她拿起茶几上那杯珠手诚的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凉了。”
“那你别喝。”
珠手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嘿!我偏要喝,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Chu2没有理他的警告。
她把杯子放回去,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沙发上。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脸上的枕头印还在,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有光,是那种“我在计划什么”的光。
“合宿的话地点我负责。住宿我负责。行程我负责。”
她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条件。”
虹夏看着她。
“什么条件?”
Chu2的嘴角翘起来。
“结束乐队合宿期间,每天要抽两个小时出来练习和给我测试。”
虹夏眨了眨眼。
“测试?”
“嗯。测试我的新编曲。”
Chu2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Raise A Suilen的下一首单曲已经定下,我想在正式排练之前先找人试一下。当然我也为结束乐队准备了合适的歌。”
她看着虹夏。
“你们愿意的话,我就安排。”
虹夏看着她。
看着那双蓝色的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的眼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边的珠手诚。
珠手诚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的眼睛在看她。
“诚酱觉得呢?”
虹夏问。
珠手诚看着她。
看了大概两秒。
“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平。
“合宿的钱我出。”
Chu2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出。”
“你出和我出有区别?”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想说。”
Chu2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别过脸,盯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红茶。
「臭老哥。」
「烦死了。」
「当然他也在期待。」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喜多从手机后面抬起头。
“合宿的话,我可以负责做饭!”
她的声音很亮,带着那种“终于有我能做的事了”的兴奋。
凉从旁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负责吃。”
喜多的嘴角抽了一下。
“……凉前辈,这不是分工。”
“那是什么。”
“是……是大家分摊任务。”
“那我分摊吃。”
喜多看着她。
看着那张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的脸。
「……凉前辈的世界。」
她放弃了。
珠手诚从窗边走过来,在chu2旁边坐下。
“合宿的地点,你想好了吗。”
Chu2想了想。
“有几个备选。”
“说来听听。”
“海边。山里。温泉。”
Chu2把这三个词一个一个地吐出来。
“海边可以练沙滩排球。山里可以避暑。温泉可以——”
她顿了一下。
“可以泡澡。”
她的耳根红了一点。
「海边的泳装。」
「山里的浴衣。」
「温泉的——」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就没办法在臭老哥面前保持冷静了。」
她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总之,我来安排。你们等通知就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她转身往走廊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臭老哥。”
“嗯。”
“合宿的时候你不许带别的人。”
珠手诚看着她。
“别的人?”
“就是别的人。”
Chu2没有解释。
她转回头,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喜多看着那个方向,嘴巴微微张着。
“……chu2刚才是不是在吃醋?”
凉咬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的甜甜圈。
“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猫的耳朵会动。”
喜多眨了眨眼。
“……凉前辈在说自己是猫吗。”
“不。我在说chu2是猫。”
凉的声音很平。
“猫在宣誓主权的时候,耳朵会竖起来。”
珠手诚靠在沙发上,听着这段对话。
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猫。」
「确实。」
「chu2炸毛的时候确实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猫不是她的主场。」
「猫是——」
乐奈。
窗外,阳光又亮了一点。
客厅里,虹夏还在为和凉一个班这件事生无可恋。
喜多在查自己的分班结果。
凉在吃不知道第几个甜甜圈。
珠手诚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