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当即否认。
“我女儿生病了，我要带她到京市求医，海市这边没人照看我妈了。”
“所以我想带她一起离开。”
孟芙这些年的孝心医生都看在眼里，他沉思着，提出一个方案。
“你们想转院我阻拦不了，但现在不行。”
“病人的情况很差，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如果这个时候转院换新环境，很容易在路上出事。”
“把她留在海市吧。这边的环境和医护人员她都比较熟悉，让她留在这边继续治疗，你带着女儿去京市求医，隔段时间再回来探望即可。”
“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每周找个固定的时间视频看看她的情况，这样你放心吗？”
孟芙陷入沉默。
她这次带着孟以宁重回京市，会发生什么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把秦书婉留在海市，其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考虑一下吧。”
她没有急着做决定，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晚十点，破旧的二手车停靠在闻邵给她安排的内部车位上。
孟芙闭着眼在车里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朝住院部走去。
换衣，消毒，再面对孟以宁时，她又是那个永远乐观向上的孟芙。
照常陪孩子玩了会小游戏，孟芙半躺在病床上，哄孩子入睡。
“乖乖。”
“妈妈决定跟闻叔叔回京市了。”
对孟以宁，孟芙从不帮她当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母女俩的相处更像是无话不谈的姐妹，虽然很多话孟以宁听不太懂。
孟芙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如果妈妈嫁给闻叔叔，让闻叔叔当宁宁的爸爸，宁宁喜欢吗？”
“真的吗？”
本安静窝在孟芙怀中的孟以宁激动地坐直了身子。
“我要有爸爸了吗？”
孩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然后是纠结。
“那……帅叔叔怎么办？”
孟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贺之年。
余光落在孟以宁怀中紧抱的粉色熊仔上，孟芙轻声试探：“宁宁喜欢他？”
孟以宁摇头又点头，似有委屈。
“帅叔叔不喜欢我。”
四岁的年纪，早已能分辨情绪与眼光。
贺之年看她时，眼底总藏着深意。
孟以宁其实有些怕他。
女孩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孟芙：“他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他。”
“虽然闻爸爸对我很好……可我想让妈妈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多天真的话啊。
孟芙险些泪崩。
她的女儿，竟时时刻刻为她着想。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孟芙低头亲了亲孟以宁的额头。
“乖乖，妈妈和帅叔叔已经分手了，帅叔叔已经有老婆和孩子了。”
“所以我们选闻叔叔，好吗？”
孟以宁不理解分手这两个字的含义，但她听得懂老婆和孩子代表着什么。
原来帅叔叔有自己的小孩。
孟以宁有些失落，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小手，紧紧抱着孟芙的腰：“只要能永远和妈妈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
“闻爸爸也很喜欢妈妈的。既然帅叔叔有老婆了，那我们就选闻爸爸！”
孟芙失声轻笑，温柔摸着女儿的头发。
“妈妈也会一直一直跟宁宁在一起的。”
“快睡吧乖乖，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为了孟以宁，她得往前走了。
十一点，孟以宁睡着了。
孟芙与梁志明坐在走廊，小声商议着。
思来想去，孟芙决定采用医生的建议，把秦书婉暂时留在海市。
梁志明佝偻着，没有丝毫犹豫。
“那我也留下来。”
“前些天我打听过了，医院那边缺个厨房的帮工，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拿个两千块钱。”
“我想去应聘。如果成功，既能给咱们省下一笔钱，我又能照看太太。”
“我留下来，也能给你减少一些负担。”
孟芙没想到梁志明居然早就有了主意。
她看着男人白了一半的头发，半晌发不出声音。
梁志明三十五岁来到孟家，如今已经二十年了。
这个男人将大半年华都耗在了孟家，就连孟家倒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忠心。
这五年，若不是梁志明开导撑着她，她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和孟家非亲非故，如今正是退休的年纪，却还在为孟家的事操劳。
孟芙蓦然红了眼眶。
这份情太重，她还不清。
“梁叔……”
“欸。”梁志明应了她一声，伸出那双布满沟壑与厚茧的手，如长辈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好谢的，孟家对我有恩，我早就发誓这辈子都要为孟家做事。”
“小芙，你既叫我一声叔，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叔都懂。”
“去吧，去京市，海市和太太这边有我呢。”
“现在最要紧的，是以宁的病。”
如果迟迟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孟以宁活不了几年了。
“闻邵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这次回京市，如果有机会的话见见对方的父母吧，如果能成，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吧。”
“小芙，人这辈子会遇上很多不同的人，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不一定是你最爱的，但一定是最爱你的。”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放不下贺家那个小子，可他……”
梁志明重重叹了口气，“门不当户不对，你们注定只能错过。”
“忘了他吧，闻邵更适合你。”
这样掏心掏肺的话，只有真正疼惜自己的长辈才会说。
孟芙再也忍不住，趴在梁志明肩上低声恸哭。
今晚难得有月亮。
孟芙躺在陪护床上盯着夜色出神，柔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她不免又想起了从前。
她与贺之年曾在无数个夜里缠绵缱绻。
那时的贺之年总爱一遍遍亲吻她的脸，在她身上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他说，他想和她有个家，想和她生个女儿。
五年后，乔听意的确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心愿达成，他应该很幸福吧？
他也会像自己这样，在夜里失眠，在夜里怀念吗？
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孟芙小心翼翼摸出手机，调低屏幕亮度后，她颤抖地点进那个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的加密相册。
密密麻麻的相片，是她和贺之年轰轰烈烈爱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