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今天公司有事,来得稍稍晚了一些。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长裙,头发松挽,也只是下班后,自己随手画了个淡妆就赶了过来。
秦沉立刻从人群中快步迎了上去,
“来了?路上堵车吗?”
“还好。”
褚凝将礼盒递给秦霜,“秦小姐,升学快乐。”
秦霜接过来,随手打开,里面是一款经典的卡地亚Tank系列腕表。
她拿出来,随手转了转,毫不掩饰地嫌弃,
“这款,我高中就不戴了。”
“霜霜!”
秦沉低声轻斥,“不可以没礼貌。”
秦霜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合上盖子。
秦沉略带歉意地看向褚凝,“别介意,孩子被惯坏了,其实你来她很开心的,刚才还在问,你什么时候来。”
他拍了拍褚凝的肩膀,“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他带着褚凝穿梭在宾客中,从容地为她引荐。
秦沉的朋友们多是餐饮界或相关行业的中年人,见到褚凝,目光中不乏打量和好奇,但秦沉介绍得郑重,言辞间维护之意明显,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褚凝得体地应对着,心里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各位,”
片刻之后,秦霜拿着话筒,笑盈盈地走到小型舞台中央。
“感谢各位叔叔阿姨、亲朋好友来参加我的升学宴。”
她说着场面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沉和褚凝身上,语气突然变得感性起来,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爸爸。”
场内安静下来,灯光也恰到好处地聚焦在秦沉身上。
“这些年,爸爸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看向秦沉,声音微微哽咽,
“爸爸,你总说,我会长大,会有新的人生。我以前不懂,但现在,我马上要离开家去上大学了,我才真正明白。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追求你的幸福。”
台下响起一阵理解的、赞赏的低语。
“所以,接下来,我想邀请我爸爸上台,”
秦霜微笑着看向秦沉,“和我一起,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位,对我们家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秦沉有些意外地看着女儿,眼底涌起欣慰和感动。
他侧头,对褚凝说道:
“看,我说过,霜霜其实很懂事,总会想明白的。”
这种被架起来的感觉让褚凝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拉住秦沉的手腕,
“秦沉,你听我说,我觉得现在可能不太合——”
秦沉却直接吻了吻她的额发,
“我先过去等你。”
然后便大步走上了台。
聚光灯下,秦霜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
“爸爸,我希望你永远幸福。以后我上大学不在家的日子,就让她,好好陪着你。”
秦沉微笑着点头,正准备开口接话。
秦霜却突然转向台下,冲着褚凝得意挑了挑眉,宣布道,
“”
全场哗然!
秦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所有的灯光瞬间打向二楼的旋转楼梯。
一位身着黑色礼服裙的女人,缓缓步下楼梯,目光径直投向台上的秦沉。
赵静如走到台前,先是与秦霜拥抱了一下,
然后才转向已经完全僵住的秦沉,
“阿沉,我回来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着霜霜,辛苦了。”
秦霜紧紧挽着母亲和父亲的手臂,对着话筒开心地宣布:
“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圆,永远在一起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依旧站在台下原地的褚凝。
震惊、同情、怜悯、还有更多是看好戏的窃窃私语。
“天啊,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秦总刚才不还搂着那位介绍呢吗?”
“正主儿回来了,这位,可真是尴了大尬了。”
“啧啧,看着挺体面一姑娘,怎么掺和进人家家务事了......”
“扫帚一到,灰尘自然走掉。这姑娘该有点眼力劲儿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烟灰色的长裙在璀璨灯光下,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回应这荒谬的剧情。
就在那些目光和议论即将把她压垮的刹那,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切断了所有视线。
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的皮夹克罩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用力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
“我们走。”
说完,他直接将她半护在怀里,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褚凝!”
台上,终于反应过来的秦沉猛地喊出声,想追下来。
却被秦霜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爸爸,妈妈回来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啪!】
秦沉猛地一耳光扇向秦霜,指向旁边的赵静如,质问道,
“所以,今天是你让她来的,你明明知道我会带褚凝来,你还让她来?”
—
褚凝坐在副驾,车门忽然被拉开。
谢臣焱直接递进来一瓶温热的牛奶。
“哪儿来的?”褚凝接过,下意识问。
“便利店。”
他言简意赅,绕回驾驶座,
“喝点,平复一下。”
褚凝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侧头看她,
“还挺贴心。”
谢臣焱没接话,瞥了她一眼。
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他轻咳一声,“不用强撑,想哭就哭。肩膀可以借你,不笑你。”
褚凝闻言,微微偏头看她,
“为什么要哭?”
她伸手揉了揉谢臣焱的头发,
“弟弟啊,你还是太年轻。大人的世界,可不只是情情爱爱,分分合合。”
“秦霜的妈妈回来,对我,对秦霜,都是好事。至少秦霜不会再把我当假想敌,天天想着怎么对付我,我也不用再烦恼怎么和一个不喜欢我的小姑娘相处,”
她甚至演得如释重负,“而且今天,我也不算毫无收获。秦沉带我认识了不少人,现在,他们大概都对我印象深刻。说不定有些人还会觉得我挺可怜,弱者嘛,总是容易获得同情和合作机会的。说不定,因祸得福呢?”
她越平静,谢臣焱心里越烦,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他勾了勾嘴角,配合着她,
“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啊?我还以为你多喜欢秦沉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情爱皆是浮云,”
褚凝回头,冲他笑笑,“男人哪有搞钱重要。男人嘛,多得是。”
“挺好。”
谢臣焱挑眉嗤笑,“不需要什么恢复期。你的下一任,可以直接追求,不用等你疗伤。”
褚凝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他真的挺幸运的。”
三十多岁的人,眼泪要掉也得挑场合,尤其不能在个还对爱情抱有幻想的小孩面前掉。
她得笑。
而谢臣焱太懂这种强撑。
看破,不说破,安静陪着演。
他早就在母亲身上,把这套「成年人的默契」练得炉火纯青。
此刻的配合,是他能给的最妥帖的安抚。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谢臣焱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瞥了一眼,是秦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