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砚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别划了,留着吧,说不定真能被诸葛丞相看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快去歇着吧,我盯着,有事叫你。”
白晓玉悻悻地放下碎石,瞪了他一眼,却也实在抵不过浓重的倦意。她找了个离入口近的位置,靠着石壁坐下,没一会儿,就被倦意裹挟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晓玉靠在石壁上,不过短短半小时的工夫,困意就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意识刚一沉下去,就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里天光大亮,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古路,远处立着一座古朴的茅庐,竹影婆娑间,一道身着素色长袍、手摇羽扇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那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飘然出尘的气度,白晓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诸葛亮。
甫一见到传说中的武侯,白晓玉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敬意,先前在石板上胡写乱画的那点窘迫也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琢磨着该说句什么才不失礼数,最好还能顺势问问那八阵图的密码到底藏在哪儿。
可还没等她开口,诸葛亮先一步慢悠悠地开了口,嘴里吐出的却是一串晦涩难懂的汉朝古语,抑扬顿挫的调子听着格外绕口,既不是她熟悉的白话,也不是那些拓片上的文字。白晓玉皱着眉,支棱着耳朵使劲听,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什么“天垂象,地成形”,什么“三才归一,步痕为引”,剩下的词句颠三倒四,像裹在一团云雾里,听得人云山雾罩,半点实在的信息都抓不住。
她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到最后连一句整话都没听懂,先前那点敬意早就被磨得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烦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打哑谜!
“我说丞相!”白晓玉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往前迈了两步,“有话能不能直说?什么天什么地的,我要的是八阵图的起点!起点懂不懂!”
诸葛亮闻言,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羽扇轻轻一挥,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嘴里的话依旧玄之又玄,半点没往正题上靠。
这一下,白晓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尊敬归尊敬,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来这套!她当即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嘴里嚷嚷着:“好你个诸葛亮!跟我装神弄鬼是吧!看我不揍你一顿,让你好好说人话!”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诸葛亮的衣角,就见对方羽扇又是一挥,两道金光陡然从茅庐两侧破空而出。左边一道红光里,立着一位面如重枣、髯长二尺,身着绿袍的武将,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右边一道金光更甚,一个穿着锁子黄金甲、手持金箍棒的身影翻着筋斗云落在地上,火眼金睛滴溜溜一转,赫然是孙悟空!
“好家伙!”白晓玉吓得一蹦三尺高,“玩不起是吧!还叫帮手!”
话音未落,关羽已经提着大刀冲了上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孙悟空更是直接抡起金箍棒,喊着“哪里来的泼猴敢欺俺师父”,一棒子就朝着她砸了过来。
白晓玉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停留,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骂:“诸葛亮你不讲武德!还叫外援!孙悟空都来了,你咋不把唐僧也叫来念紧箍咒啊!”
身后的脚步声和金箍棒的破空声紧追不舍,眼看金箍棒就要砸到她的后颈,白晓玉猛地尖叫一声,浑身一颤,意识瞬间从梦境里抽离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还渗着一层薄汗,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石室里依旧一片昏暗,林清砚还坐在入口的位置,手里把玩着那截碎石,听到动静扭头看了她一眼:“醒了?做噩梦了?”
白晓玉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嘴里忍不住骂出声来:“妈的……什么破梦!诸葛亮带着关羽和孙悟空追着我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嘟囔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梦里的画面,那些晦涩难懂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天垂象,地成形”“三才归一,步痕为引”。
明明是梦里的胡话,可不知怎的,这些话却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股云山雾罩的感觉,竟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好像……好像和那些密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像是某种被她忽略的暗示。
白晓玉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晓玉拍了拍还在砰砰直跳的胸口,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诸葛亮羽扇轻摇的模样,一会儿是关羽的大刀和孙悟空的金箍棒,荒诞得让人哭笑不得。她才不信诸葛亮会这么无厘头,明明说了些云山雾罩的话,转头就叫人追着自己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离谱。
可心里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摸出放在旁边的背包,翻出宋在星备用的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把梦里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天垂象,地成形”“三才归一,步痕为引”,哪怕觉得这些话大概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也没敢漏掉一个字。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某种提示呢。
记完之后,她把本子和笔小心翼翼地塞回背包,又抬头看了看石室里的动静。林清砚依旧坐在入口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稳,其他人还在沉睡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均匀的鼾声,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不到,离天亮还早得很。刚才那场梦折腾得她够呛,此刻倦意又重新涌了上来,眼皮子又开始发沉。白晓玉打了个哈欠,心里竟隐隐生出一点期待来,说不定再睡一会儿,还能梦到诸葛亮呢。
说不定这次他不叫人揍自己了,说不定还能说出点更有用的下文呢。
这么想着,她重新靠回冰冷的石壁上,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又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实了些。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刻意去回想梦里那些晦涩的句子,没一会儿,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稳,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只是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哭笑不得的弧度。
白晓玉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石室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昏暗,只是空气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冷。她下意识地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林清砚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大概是睡得有些懵了,白晓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脚步轻飘飘地走过去,抬手就想拍一拍他的肩膀,让他也歇一会儿。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林清砚缓缓地转了过来。
哪里还是什么林清砚,那张脸青白一片,眼窝深陷,黑洞洞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嘴角还咧着一道诡异的弧度,不是雾伥鬼是谁!
“卧槽!”
白晓玉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呼,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往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雾伥鬼朝着她伸出惨白的手,指尖泛着青灰的光,一步步地逼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白晓玉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壁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的黑暗里,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中,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比其他人都要修长,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既没有雾伥鬼那般渗人的青白,也没有寻常人的轮廓,就像是一团凝结的墨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它既不像雾伥鬼,也不像是个人,安静得可怕,却又让人无端地觉得毛骨悚然。
前有雾伥鬼,后有诡异黑影,白晓玉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雾伥鬼突然停住了脚步,抬手缓缓地揭下了脸上的东西——那竟然是一张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林清砚那张熟悉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吓我干什么……”白晓玉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哭声。
那哭声凄厉得可怕,像是有无数人在呜咽,又像是只有一道声音在盘旋,尖锐、沙哑,带着浓浓的怨毒,在寂静的石室里炸开,听得人浑身发冷。
是那个黑影发出来的!
白晓玉浑身一颤,猛地想要转头去看,可就在这时,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不对。
林清砚守夜的时候,从来不会背对着入口;雾伥鬼的面具也太过逼真,逼真得像是刻意做出来的;还有那道诡异的黑影,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中间?
她猛地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醒,她还在梦里!
这又是一场噩梦!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白晓玉牙齿都在打颤,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梗着脖子冲面具摘下后的林清砚喊了一句:“不对!我是不是不会做梦?这破地方连觉都睡不安稳,哪来的梦!”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懵了,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纠结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可梦里的林清砚却没笑,他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眼神沉沉的,竟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是,你没做梦。我们都是假的,是你脑子里臆想出来的幻影。”
白晓玉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追问,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手指向身后那团墨色的影子,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但它是真的。”
那团影子像是听到了召唤,猛地动了一下,佝偻的脊背微微抬起,凄厉的哭声陡然拔高,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人的耳膜里。黑影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隐约能看到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吓瘫了,可白晓玉脑回路清奇,居然梗着脖子回了一句:“真的了不起啊?真的就能随便哭啊?吵死了!”
话音未落,那黑影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朝着她扑了过来,带起一阵腥冷的风。白晓玉吓得一蹦三尺高,转身就跑,嘴里还嚷嚷着:“诸葛亮!你骗人!说好的提示呢!怎么还附赠厉鬼追人啊!”
就在黑影的指尖快要碰到她后颈的瞬间,白晓玉猛地睁开了眼。
石室里的光线依旧昏暗,林清砚还坐在入口处,手里把玩着那截碎石,听到动静,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明,带着几分关切:“又做噩梦了?喊得那么大声。”
白晓玉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她怔怔地看着林清砚,又转头扫过身后熟睡的众人,哪里有什么黑影,哪里有什么哭声。
可刚才梦里的那种窒息感,还有林清砚那句“它是真的”,却像一道烙印,死死刻在她的脑子里。
她瘫坐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抬手抹了把汗,心里乱糟糟的。这梦也太邪门了,一波接着一波,还带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些梦不是无缘无故做的,这些千奇百怪,有的恐怖有的滑稽的梦,还有梦里那些云山雾罩的话,那些恐怖却模糊的提示,还有那个诡异的黑影,一定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