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压下来。
不是一片一片落,而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装满灰烬的炉膛,大片大片卷过盆地,打在岩壁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那名满脸横肉的共工部叛卒拖着魂灰车,嘴里还在骂。
车轮碾过冻硬的碎骨,咯吱一声。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祭坛内圈。
“喂!
这车倒哪边?”
玄天宗那边没人理他。
只有人骨旗在风里轻轻晃,旗面绷起,又瘪下去,像一张快要喘不上气的人皮。
黄辰趴在岩后,手指已经离开传音玉简。
不用传讯。
这里没有援兵。
也不能让任何声响提前惊动内圈那几个东西。
他掌心贴住冻土,暗金巫纹在皮肤下缓缓沉伏。
敛息术压到极限后,他整个人几乎和岩影融成一块。黑雪落在肩头,没有被气血蒸开,只积了一层薄薄的冷灰。
二十步。
十五步。
那叛卒拖车走到第一根外环旗杆旁,弯腰去搬魂灰缸。
黄辰动了。
没有破风声。
没有脚步声。
山河踏岳靴在冻土上一点,地面连震都没震,他人已经贴到叛卒背后。
那叛卒似乎察觉到什么,脖子上的汗毛猛地竖起,刚要回头。
黄辰左手扣住他嘴巴,右手并指如刀,直接砸进后颈。
咔。
骨头断开的声音被黑雪吞掉大半。
叛卒眼珠暴突,喉咙里只滚出半个气泡,人就软了下去。
黄辰没让尸体倒地。
他单臂托住,对着魂灰车轻轻一压,尸体便像还在弯腰搬缸似的垂在那里。
远处三名巡卒从黑雪里绕过来。
“横肉,磨蹭什么?
”
“快点!寒火转西南之前要添完!
”
黄辰蹲在魂灰车后,眼皮不抬。
三人越走越近。
黑雪挡住视线,也挡住了血腥味。
等最前头那人发现魂灰车旁多了一道影子时,已经晚了。
黄辰脚下一错,身形撞进三人中间。
肩撞碎第一人的胸骨。
肘尖捣进第二人的喉结。
第三人张嘴要吹腰间骨哨,黄辰两指夹住骨哨往回一塞。
噗。
骨哨反捅进口腔,碎牙和血一起灌进嗓子。
那叛卒抱着脖子跪下,双脚在地上蹬了两下,再没动静。
黄辰把四具尸体拖进骨塔阴影里。
黑雪落得更密。
祭坛内圈的寒火正从正北转向西北。
还有半炷香。
黄辰抬头,看向外环两侧的警戒骨塔。
骨塔不高,约莫三丈,用妖骨和人骨混搭扎成,上面挂着一串串细小骨片。风一吹,骨片互撞,声音轻得像虫鸣。
这东西不是用来看人的。
是听地气。
有人踏入外环,骨塔会先抖,再把震动传给阵眼。
他刚才杀得够快,脚步够轻,所以没响。
可想把侧坑里的人族放出来,想把内圈那几个逼乱,骨塔必须先断。
黄辰伏低身子,绕着旗阵外缘走。
第二组巡卒刚转过一块黑石,队形仍是三人。
他没有绕后。
山河踏岳靴的符纹在靴底猛地一亮。
黄辰整个人贴地横掠出去,像一柄被甩出的重刀。
砰!
第一名巡卒的膝盖反折,身体还没倒下,黄辰已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抡向另外两人。
三具身体撞成一团。
不等他们落地,修罗血刃出鞘半寸。
血线闪过。
三颗头颅滚进雪里。
黄辰收刀,脚掌踩上骨塔底座。
他没有用刀砍。
那样声音太脆。
他弯腰,五指抠住骨塔根部,暗金巫纹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起。”
冻土炸开一道裂缝。
骨塔被他硬生生拔起半截,里面埋着的黑链阵钉被带出,发出绷断筋索般的闷响。
骨片开始乱颤。
黄辰膝盖顶住塔身,双臂一拧。
咔嚓嚓——
整座骨塔从中段扭断。
骨片还没落地,他反手一拳,把断塔砸进旁边魂灰坑里。
灰尘腾起。
祭坛边终于有人察觉。
“外环怎么回事?
”
“骨听断了一座!”
玄天宗残修的声音从内圈传来,尖冷得像铁针。
共工部叛卒也慌了。
“不是我这边!
刚才寒火转向,骨塔自己响的!”
“放屁!
骨塔埋在地脉上,怎么会自己断?”
黄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压平。
乱得还不够。
他翻身跃上另一块黑岩,抬手按住腰间定风珠。
珠体微微一转。
原本从盆地上方灌下来的黑雪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压住,风势在祭坛外围打了个旋,没有往外散,反倒朝着七根黑链柱倒卷回去。
黑雪回流。
寒火被雪压得一缩,又猛地膨胀。
人骨旗面啪啪作响。
正在添魂灰的几个叛卒吓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人手一抖,整缸魂灰全泼在黑链柱根部。
轰!
寒火窜高半丈。
旗阵外环的拘魂纹同时亮起,像一圈被点燃的死人眼睛。
“反噬了!
”
“祭坛反噬了!”
“玄天宗的,你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
“闭嘴!”玄宗残修首领怒喝。
那人站在内圈偏东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枚魂灰铃。铃身用头骨磨成,铃舌是一截细小指骨,每晃一下,就有灰白雾气从铃口喷出。
黄辰先前已经盯了他许久。
魂灰三轮。
骨牌作引。
七柱寒火轮转。
外环这些叛卒只负责搬灰、巡守,真正控节奏的是这名拿铃的残修。
魂灰铃又响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却让乱窜的叛卒身体一僵。
几名玄天宗残修立刻结印,寒火被压回柱根,眼看混乱要被重新按住。
黄辰不再藏。
他从黑雪中踏出。
第一脚,踩碎半截骨旗杆。
第二脚,踏裂冻土。
第三脚落下时,人已冲到第二座警戒骨塔前。
“有人!”
“敌袭——”
话音刚起,黄辰一拳轰在骨塔中腰。
拳头没入骨缝。
劲力炸开。
整座骨塔像被巨锤从内部砸烂,骨片、阵钉、残魂丝线一起崩飞。
骨听彻底断了。
外环巡防失灵。
叛卒们全乱了。
有的冲向黄辰,有的退向内圈,还有两个直接拔刀砍向玄天宗残修。
“老子早说邪门!
你们拿我们当祭料!”
“滚开!
”
一名玄宗残修袖中飞出黑针,瞬间钉穿两个叛卒眉心。
可他刚收手,背后黑雪炸开。
黄辰到了。
那残修扭头,瞳孔收缩。
“黄——”
名字没喊全。
黄辰一把按住他的脸,推着他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黑链柱上。
砰!
后脑碎裂。
黑链柱上的寒火舔过尸体,烧出一股焦臭。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掠过。
【斩杀身负罪业者,业力值转化中……】
黄辰没看。
他抬手抓住飞来的黑针,反手甩出。
三枚黑针穿过黑雪,分别钉进三名守阵叛卒的咽喉。
他们捂着脖子倒下,血还没流出几步就被冻成暗红薄壳。
侧坑那边传来哭喊声。
“有人杀进来了!
”
“别喊!别喊!
”
“是人族吗?他是不是人族?
”
黄辰余光扫过去。
祭坛西侧有一道被冰层封住的深坑,坑口压着三道骨栅,里面挤着数十名人族。
老人、妇人、少年都有,身上裹着破兽皮,手脚被黑索穿着,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
有人想爬起来看,却被旁边人死死按住。
怕。
他们怕这只是换一种死法。
黄辰胸口那股火往上顶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过去。
内圈还没破。
拿魂灰铃的那个还活着。
“黄辰!”
玄宗残修首领终于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
“你竟敢追到这里!”
黄辰踩过一具叛卒尸体,修罗血刃垂在身侧。
“你们这些阴沟里的东西,怎么总觉得自己藏得挺好?”
残修首领脸皮一抽。
“布阵!先困住他!
”
剩下两名玄宗残修同时扯开袖袍,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拘魂纹。他们掌心拍地,骨旗阵眼猛地一亮,数十条灰白魂索从地下窜出,缠向黄辰脚踝、手腕、脖颈。
黄辰没有后退。
他收刀入鞘。
双拳垂下。
暗金巫纹一寸寸浮出。
魂索缠上他的脚踝,刚要收紧,就被鼓胀的气血震得滋滋冒烟。
“绑我?
”
黄辰低头看了一眼。
“你们也配。
”
他一步踏出。
魂索绷直。
第二步。
魂索根部的冻土裂开。
第三步。
十几条魂索被他拖着从地里拽出,带出一颗颗嵌在阵底的人牙魂钉。
那两名残修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可能!
”
黄辰甩臂。
缠在胳膊上的魂索反卷回去,像鞭子一样抽中左侧残修。
啪!
那人胸腔塌陷,整个人被抽飞,撞进魂灰车里。
车翻了。
魂灰铺了满地。
寒火又开始乱窜。
另一名残修转身要逃,黄辰抓起地上一根断裂骨旗,投枪般掷出。
骨旗穿透他的后背,把他钉在冰坑旁的石壁上。
他双手乱抓,指甲在石壁上抠出几道白痕,头一歪没了声息。
魂灰铃再次响起。
叮叮叮叮!
这次铃声急得像催命。
残修首领披头散发,口中喷出一团灰雾,整个人往后退入寒火之间。
“黄辰,你以为破了外环就赢了?”
他手指扣住魂灰铃,指节发白。
“你坏了玄天宗祖堂,毁了飞舟,屠了血谷,又来掺不周山的局……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黄辰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踩碎冻土上的骨片。
“废话真多。
”
残修首领脸上猛地扭曲。
“请北溟使者开棺!
”
他朝祭坛中央嘶喊。
内圈那名覆白骨面甲的北溟来使却没有动。
他立在黑链柱后,宽大的黑袍被雪压住,面甲后的目光像隔着一层深海寒潮。
黄辰看了他一眼。
那东西也在看黄辰。
不出手。
也不退。
像眼前死多少人都和他没关系。
残修首领终于慌了。
“使者!
你说过,会保我们启阵!”
北溟来使发出一声低笑。
声音隔着面甲传出,带着潮水涌进空洞的回响。
“阵,不是还在启么?
”
残修首领脸色惨白。
下一瞬,黄辰已经撞到他面前。
魂灰铃喷出大片灰雾,雾里伸出一张张哭嚎的人脸,张嘴咬向黄辰的眼、耳、喉。
黄辰右手探入灰雾。
业火红莲的赤光在掌心一闪。
那些人脸尖叫着缩回铃中。
残修首领还想晃铃,黄辰的五指已扣住他的脖子。
“你们炼了多少人?
”
残修首领双脚离地,脸涨成青紫。
他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救得完吗……”
黄辰眼底冷下来。
手掌收紧。
咔嚓。
脖颈断裂。
残修首领的脑袋歪到肩侧,魂灰铃从手里掉下。
黄辰没有松手。
他拖着尸体转身,看向外环最大的一根骨旗阵眼。
那阵眼还在亮。
里面似乎封着许多残魂,旗面鼓胀,不断有指印从内侧顶出来。
黄辰抡起残修首领的尸体,狠狠砸过去。
砰!
第一下,骨旗倾斜。
砰!
第二下,旗杆开裂。
第三下落下时,尸体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骨旗阵眼也轰然炸开。
灰白魂光冲天而起。
侧坑上的三道骨栅同时失去光泽。
坑里的人族呆住片刻,随后有人扑到栅栏前。
“开了!锁松了!
”
“快!快出去!
”
“不,外面还有妖人!”
黄辰反手劈出一道刀气,斩断坑口黑索。
“沿西侧岩沟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和厮杀。
“别碰祭坛,不要回头。”
坑中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者颤巍巍抬头。
“恩人……你……”
“走!”
黄辰喝了一声。
老人浑身一抖,立刻推着身边孩子往外爬。
几十名祭品人族从侧坑里跌跌撞撞涌出。
有人的脚被冻伤,跑两步就摔倒;有人背着昏迷的亲人,肩膀被骨索磨得血肉翻卷;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黄辰抬手甩出几张隐匿符。
符纸在黑雪中燃成淡灰色雾幕,遮住西侧岩沟。
又取出定风珠一压,盆地里的风势被短暂拨开,黑雪朝东侧倒卷,给那些人族让出一条窄路。
【护佑同族成功。】
【解救祭坛祭品人族:四十七人。
】
【功德值结算中……】
【获得功德值:三千六百。】
【当前主线任务第三环:未完成。
】
【提示:已破坏外环祭阵,追踪北溟来使线索推进。】
黄辰听着提示,胸口没有半点松快。
四十七人。
坑里原本不止这个数。
冰壁上冻着许多手印,有些手印小得可怜。
他握紧修罗血刃,转身看向南侧。
共工部叛卒头目正在逃。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已经扔了战斧,肩上挂着半截断链,带着三五个亲信往黑石后钻。
他跑得极快,腿上水纹亮起,像借了地下寒流的力。
黄辰脚下一踏。
山河踏岳靴踩碎冻土,人影冲出。
前方一名叛卒回头,看见黄辰追来,吓得魂都散了。
“头儿!他来了!
”
叛卒头目咬牙,一把拽过那人,朝后甩去。
“拦他!
”
那人还在半空,黄辰一拳轰穿其胸腹,血雾炸开。
剩下几名亲信跑得更疯。
叛卒头目窜进一条冰裂缝,手中捏碎骨牌,裂缝两侧立刻冒出黑水,凝成一排水刃。
黄辰不闪。
玄黄覆甲在体表浮现,水刃割在甲片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冲过水刃,一把抓住叛卒头目的后领,把人从裂缝里拖了出来。
叛卒头目反手拔出短刀,刺向黄辰肋下。
刀尖没入半寸,被肌肉死死卡住。
黄辰低头看他。
“还跑?
”
叛卒头目脸皮抽搐,松开刀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
我只是奉命办事!祭坛不是我起的,主脉图录也不是我拿的!
”
黄辰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
腕骨碎裂。
叛卒头目惨叫,额头撞在冻土上。
“谁是主位?”
黄辰俯身,声音贴着风雪压下去。
“北溟来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叛卒头目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
“我说!我说!
”
黄辰脚下又压了半分。
“说清楚。
”
叛卒头目抽着冷气,眼睛不住往祭坛中央瞟。
“它不是普通来使……不是北溟妖庭派来的传话人。
”
“它是蜃楼海主的分身!”
黄辰眉头一压。
蜃楼海主。
这个名字一出来,连周围黑雪似乎都静了半拍。
叛卒头目吞了口血沫,急声道:“北冥深海里的老怪物,吃蜃气成道,最会伪装因果。它能把自己的影子塞进别人命线里,天机看它是使者,因果看它是交易人,可那只是皮!
”
“它帮共工部,不是为旧约,也不是为主脉。”
“它要乱。
”
“它要不周山
黄辰盯着他。
“怎么吞?”
“冰棺!
”
叛卒头目声音劈了。
“祭坛中央那口冰棺是它带来的。
只要主脉惊动,各部开战,玄天宗残修、共工叛脉、北溟妖使全被卷进去,死的人越多,冰棺吃得越饱。”
“等死气够了,它的本体就能隔海投影,借冰棺爬上岸!
”
黄辰心头一沉。
系统上一章提示的“主位”和“影位”,终于对上了。
眼前覆面甲的北溟来使,多半只是影位。
真正点火的东西,藏在冰棺里,或者借冰棺锁着坐标。
叛卒头目喘着粗气,连声求饶。
“我只是拿骨牌引脉,我没资格碰冰棺!
外环控制符在我身上,你拿走,你放我一条命,我可以带你去找我们其他人——”
黄辰伸手,从他怀里扯出一枚黑蓝色骨符。
骨符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七道环纹,对应祭坛外圈七根黑链柱。
符背还沾着血,显然刚用过不久。
【获得:祭坛外环控制符。
】
【主线任务第三环进度更新。】
【追踪北溟来使线索:已完成。
】
【找到真正点火者:进行中。】
【当前坐标状态:主位显化中。
】
叛卒头目听不见系统提示,还在磕头。
“大人,饶我,我说了,我全说了……”
黄辰看着他。
“那些坑里的人,也是你押来的?”
叛卒头目的声音卡住。
他脸上血色褪尽。
“我……我只是……”
修罗血刃出鞘。
刀光压过黑雪。
头颅滚出三尺,撞在冰裂缝边缘,停下时还睁着眼。
【斩杀身负罪业者。】
【业力值转化中……】
黄辰甩掉刀上的血,转身走回祭坛。
西侧岩沟里,最后几名祭品人族已经钻进隐匿雾幕。
那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黄辰只是抬手往外一挥。
“走。”
老者咬牙,背起一个昏迷少年,跌跌撞撞没入黑雪。
祭坛内圈,北溟来使还站在那里。
外环死了大半,玄宗残修首领被砸成烂泥,共工部叛卒头目也没了脑袋。
可它仍然没动。
白骨面甲下,那双眼看着黄辰,带着一种潮湿又空洞的笑意。
“黄辰。”
它终于开口。
“你杀得比传闻里更快。”
黄辰提刀走向内圈。
“你躲得比老鼠还深。”
北溟来使低笑。
“老鼠会怕火,海不会。”
话音落下,它身后的祭坛中央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响。
咚。
像有人在厚冰里敲了一下棺盖。
黄辰脚步一停。
七根黑链柱同时转向中央,剩余寒火被某种力量一口吞下。
黑雪不再乱飘,而是绕着祭坛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在中央汇成一根倒悬的雪柱。
地面裂开。
冻结的黑水从裂缝里往上冒。
一角冰棺缓缓升出地表。
那冰不是透明的。
里面混着黑色血丝和灰白魂影,厚得像沉在深海里的万年冻潮。
棺身巨大,足有两丈多长,四周钉着密密麻麻的骨钉,每一枚骨钉上都刻着细小蜃纹。
黄辰看见棺盖内侧贴着许多人脸。
不是活人。
是被吃剩下的因果影子。
那些脸挤在冰里,无声张嘴,像在喊,又像在笑。
北溟来使的身体开始变淡。
白骨面甲下传出潮水倒灌般的声音。
“主位醒了。
”
黄辰握紧修罗血刃,另一只手扣住刚夺来的祭坛外环控制符。
黑雪撞在刀锋上,化成细碎冰沫。
冰棺又往上升了半尺。
棺盖缝隙里,慢慢渗出一缕幽蓝色的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