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抽搭搭的，趴在刘晓莉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服。
董姨弯了弯腰，活动了一下，龇了龇牙。
“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我这老骨头还撑得住。”
小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她想去看看董姨摔得怎么样了，又不敢过去。
她想跟刘晓莉说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解释，说那椅子不是故意让董姨坐的，但解释有什么用？
椅子是她拧松的，螺丝是她拧的。
董姨走过去，从小雪身边经过，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别怕。”
小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愧疚，是害怕。
刘晓莉抱着林诺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林诺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小脸埋在刘晓莉怀里，不肯抬头。
刘晓莉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董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刘小姐，把小少爷给我吧。你快去吃饭。”
刘晓莉摇了摇头：“看着那位，我是一口饭都吃不进去啊。”
董姨笑了笑，没说什么。
刘晓莉低头看着怀里的林诺，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抽了，小手指揪着她的衣领，揪得很紧。
她叹了口气：“好在是您啊董姨。这要是换了别人，可能没这么好的身手了。小林诺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董姨看着林诺，又看了看远处站在餐厅里手足无措的小雪：
“刘小姐，小姐还小，您也别太生气了。”
刘晓莉抬起头，看着董姨：“她都快成年了，不小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林枫和秋月姐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们，好好治治她。这要是把人摔坏了可怎么办？”
董姨握住刘晓莉的手：“没事，我没事，只要小少爷和没事就行了。”
“这事还是别告诉少爷和沈小姐了，免得他们在学校担心。”
刘晓莉看着董姨，董姨的眼神很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董姨站起来，从她怀里接过林诺：“行了，您快去吃饭吧。菜都凉了。”
小雪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
她听见刘晓莉在客厅说的那些话
“一定要告诉他们”“好好治治她”。
完了，事情闹大了。
本来只想搞刘晓莉，结果把小林诺吓哭了，还把董姨摔了。
要是林枫知道了，要是沈秋月知道了……
她不敢往下想。
董姨抱着林诺走过来，小雪根本不敢直视眼前的这个小侄子，没等董姨开口说话，就先放下筷子，灰溜溜地跑了。
小雪跑上楼的时候，差点在楼梯上绊了一跤。
她扶着栏杆稳住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锁死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后悔。
她原本只是想整刘晓莉，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椅子螺丝拧松了，坐上去塌了，摔一跤，汤洒一身，丢个人，解解气。
她想了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董姨会坐上去，更没想过林诺会因此被吓哭。
她站在婴儿房门口偷看过，小家伙哭得脸都紫了，嗓子都哑了。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她坐到床边，攥着被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枫知道了会怎么骂她？沈秋月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她妈要是知道了……
她不敢往下想。
一下午她都没有出房间。
手机静音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的天从亮变暗，窗帘没拉，她看着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褪下去，像有人在慢慢调暗一盏灯。
有人敲门。
“小雪，出来吃饭了。”沈秋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小雪没动，沈秋月又敲了两下。
“小雪？你在吗？”
小雪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开了门
沈秋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今天回来得晚，一进门董姨就跟她说小雪在屋里闷了一下午，她就上来看看。
“怎么了？不舒服？”沈秋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小雪偏头躲开了：“没事。中午吃多了，不太饿。”
沈秋月没有追问，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不饿也得吃。走走走，董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小雪被她拉着，脚步很慢。
每下一级楼梯，心跳就快一拍。
她不知道楼下是什么情况，刘晓莉在不在，董姨在不在，她们会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餐厅里灯亮着，饭菜已经摆好了。
董姨在厨房盛汤，刘晓莉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雪跟在沈秋月后面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坐吧。”沈秋月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小雪坐下，端起碗，筷子拿在手里，没有动。
她偷偷看了一眼刘晓莉，刘晓莉正低头喝汤，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又看了一眼厨房，董姨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笑着说：
“排骨炖了好久，烂糊了，尝尝。”
董姨语气也和平时一样，笑眯眯的，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小雪的心放下了一半。
沈秋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看着她：“小雪，你这是怎么了？平时也不用我叫你吃饭，你自己颠颠就跑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蔫？”
小雪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没说话。
刘晓莉放下汤碗，接了一句：“可能是中午吃多了撑着了吧。”
小雪没理她。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小林诺竟不在餐桌上。
“那个……宝宝呢？他怎么没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带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