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在湘西这片崇山峻岭间极速穿梭,
脚下的地形越来越险峻,
这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人迹,连猎户都不会踏足。
古树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树冠层层叠叠,将本就昏暗的天光过滤得只剩几缕细碎的光斑。
偶尔有几根不知什么动物的白骨半埋在泥土里,
前方的灵鹤纸符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在茂密的林海中左拐右绕,
彭老太显然极其熟悉这片山林的地形,
她逃跑的路线极其刁钻,
专门挑选那些终年不见阳光的背阴处、瘴气弥漫的沼泽地,以及毒虫出没的绝地。
若是换作普通人,
恐怕早就迷失在这片毒林里,或是被瘴气毒翻了。
那些毒虫更是防不胜防,藏在树叶下、石缝里、枯木中,随时准备给闯入者致命一击。
但这对于已经筑基八层的林祭年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甚至无需刻意躲避,体内浩荡纯正的道家真元自然外放,
那些藏在暗处、试图偷袭的野生毒蛇和五彩斑斓的毒虫,
只要一触碰到这股气息,就像被火烧到一样,纷纷惊恐地退避三舍,
有的直接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至于那些常人闻之色变的瘴气,更是被真元隔绝在外,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时间在追逐中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傍晚。
山里的天黑得格外早。
刚才还透着些许亮光的天空,此时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
那些乌云压在山顶,
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变得沉闷压抑,
阴风在山谷间怒号。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黑黢黢的影子,
林祭年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平缓地带放慢了脚步。
这已经是他燃烧的第五张羽巡灵鹤符了。
此时,那只引路的纸鹤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周身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最终,它光芒彻底耗尽,化作一团黑灰,
被阴风一吹,飘散在茫茫林海之中。
林祭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地,
四周被陡峭的山峰环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
盆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瘴气的腐臭,也不是草木的清香,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阴冷的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土地上盘踞了很久很久。
“纸鹤在这里失去了感应,阴气却如此浓郁……”
林祭年双目微眯,环视四周,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那彭老太很可能就藏身在这附近了。”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踏着没过膝盖的杂草向前探索。
那些荒草划过林祭年的衣摆,
走着走着,林祭年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有些坚硬的触感。
他低头拨开杂草,发现这看似荒芜的深山中,
竟然隐藏着一条铺着石板的古路痕迹。
那些石板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显然是就地取材,随意拼凑而成。
但仔细看,依然能辨认出人工铺设的痕迹,它们沿着地势蜿蜒向前,伸向迷雾深处。
这条路,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走过了。
林祭年顺着这条若隐若现的古路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没过多久,前方那灰蒙蒙的雾气中,
赫然出现了一座年代极其久远,规模还不小的破败建筑。
那建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林祭年加快脚步,
这是一座典型的湘西老式建筑,青砖黑瓦,高高的马头墙,格局方正而森严。
但此刻,它的马头墙已经坍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
墙面上布满了裂缝,长满了野草和藤蔓。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几根腐朽的椽子从屋檐下垂下来。
这座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山野岭之中,
四周没有其他任何房屋,只有莽莽群山和无尽的老林。
门前挂着一个只剩下竹骨架的残破灯笼,
那灯笼早已没了纸面,只剩几根弯曲的竹条,被一根腐朽的木杆挑着,
在阴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荡秋千。
在那扇摇摇欲坠的黑漆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门匾。
门匾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
林祭年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还能辨认出门匾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义庄”。
这两个字是用楷书写的,笔力雄浑,
但此刻已经模糊不清,笔画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尤其是那个“义”字,上面的一点已经剥落,只剩下一个残缺的痕迹。
义庄。
这种建筑,林祭年自然知道。
在交通不便的早年间,湘西多有客死异乡的游子或商贾。
按照落叶归根的传统,这些人的尸骨需要被运回故乡安葬。
而这义庄,便是专供那些赶尸匠或者运尸队伍在荒山野岭中歇脚、停灵的荒野驿站。
那些赶尸匠赶着尸体日行夜宿,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
义庄就是他们的客栈,里面停放着等待被运走的尸体,也接待那些赶路的亡魂。
林祭年站在义庄门前,静静打量着这座破败的建筑。
那扇黑漆大门虚掩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运转太清无为蕴灵经,将周身气息收敛,
推开那半扇虚掩着,已经腐朽不堪的木门。
“吱——”
伴随着一阵摩擦声,那扇木门打开。
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夹杂着木材腐朽和陈年霉味的阴风扑面而来。
林祭年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义庄内部。
光线昏暗。
义庄的大堂很空旷,里面几乎没什么陈设。
只有几具散乱摆放的棺材,靠墙立着,或者横在地上,甚至叠放在一起。
那些棺材样式各异,有的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棺材板破了大洞,
有些还算完整,但漆面剥落,露出
有的连盖子都没有,就那么敞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显然,这地方已经荒废了很久,没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