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轩叹了口气:
“而是把这些刚起尸,或者正在作恶的僵尸,强行镇压,”
“然后赶到我们祖传的那些特定的‘镇尸地’去,集中销毁或者重新封印。”
“这活儿,又累又危险,动不动就要拼命。”
他苦笑了一下道:
“现在不仅赚不到钱,还要拿命去拼。”
“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和规矩在这儿,别人可以不管,我们不能不管,”
吴文轩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
“难道看着那些山里的老百姓被咬死吗?”
“那些僵尸真要成了气候,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那脸上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坚定。
林祭年听着吴文轩这番无奈却又带着悲壮的讲述,
脸上并没有露出同情或者怜悯的表情。
对于吴文轩这样的人,同情反而是种侮辱,
他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与认同。
“天地反覆,灵气激荡。”
林祭年开口,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不疾不徐:
“有些原本沉睡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自然会借着这股风潮苏醒作乱。”
“这是必然的事情。”
林祭年目光落在吴文轩的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吴居士能在这乱象初显之时,挺身而出,”
“重操这吃力不讨旧的旧业,守一方安宁,确实是难得的善举。”
林祭年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
也没有说什么“高风亮节”“大义凛然”之类的大话。
但正是这种平淡朴实的认可,反而显得真诚。
对于这种坚守传承、默默无闻在暗处斩妖除魔的同道中人,林祭年打心底里是敬重的。
这世上,有些人图名,有些人图利,
但吴文轩这样的人,图的是良心,是责任。
吴文轩苦笑着摆了摆手,显然没把林祭年的夸奖太当回事。
他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林道长您可别捧我了。”
“什么善举不善举的,不过是尽点本分罢了。”
“像我刚才说的,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和规矩啊,总不能在我这一代坏了。”
吴文轩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倒是林道长……”
吴文轩借着火光,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祭年。
这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眼俊朗,气质出尘,确实是一表人才。
但身上那件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连把像样的法器都没拿,就背着根用麻绳绑着的木剑,
吴文轩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你从黑水寨就追着那个叫彭老太的邪修,一路追到了这义庄,可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
“比如她留下的痕迹,或者逃跑的方向?”
林祭年摇了摇头,如实相告:
“线索断了,她逃跑的时候很是谨慎,专门挑那些瘴气重、毒虫多的地方走,”
“借着这山里的瘴气和地势掩盖了气机。”
“我那灵鹤符追到这里就失去了感应,应该是被什么干扰了。”
林祭年转头看向义庄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翻滚的迷雾。
“不过,我那灵鹤符指引的气息,在这附近彻底消失。”
“说明她跑不远,也不可能跑远。”
“这人必然还藏匿在这片深山之中,只是这山太大,林子太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而已。”
吴文轩同意的说道,
“确实,藏个人在这山里,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看着林祭年这副年轻模样,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
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担心,虽然两人素不相识,
但好歹都是玄门中人,又在这荒山野岭相遇。
吴文轩斟酌着措辞,语气诚恳地提醒道:
“林道长,听我一句劝,这深山老林里凶险万分。”
“你虽然年轻,修为看着也不差,但一个人独闯,还是要多加小心。”
吴文轩压低了声音:
“那放蛊的邪修,往往都是些心肠歹毒如蛇蝎的老怪物。”
“她们从小就和毒虫打交道,手里的阴损手段防不胜防,”
“有时候你还没看见她的人,就已经中了她的蛊。”
吴文轩指了指外面黑漆漆的山林,继续说道:
“哪怕是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里走脚的老把式,遇上了也是绕道走。”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你下蛊,不知道她藏在哪儿,不知道她有多少帮手。”
“万一中了她们的毒蛊,在这荒山野岭的,连个救援的地方都没有”
吴文轩的语气越来越郑重:
“你孤身一人,千万要注意安全。”
“别仗着年轻气盛就往前冲,有些亏,吃一次就没机会后悔了。”
“多谢提醒。”
林祭年回了一句,他看着吴文轩,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我心中有数的。”
吴文轩看着林祭年那副气定神闲的淡然模样,心里忍不住再次暗暗嘀咕和打量:
这小子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气度,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眼神,那语气,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装出来的。
难道是经历过什么大场面?
难道是龙虎山、茅山那种名门大派出来历练的真传弟子?
可是……青云观?
吴文轩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不管是湘西这片地界,
还是国内那些有名的道教圣地,他都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道观。
龙虎山、茅山、武当山、青城山……
这些他都听说过,唯独这青云观,愣是没一点印象。
不过,吴文轩也就是个走脚赶尸的人,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是个实诚人,想问题也简单。
他转念一想,管他是名门大派还是山野小观,管他背后有什么来头。
这愿意大老远跑进这毒虫瘴气遍布的深山里,主动来追杀邪修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是好是歹,看行事就知道,用不着瞎琢磨。
“行,既然林道长心里有底,我也就不多嘴了。”
吴文轩点点头,灌完最后一口酒,把酒壶拧好收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