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缕蓝色的光从指缝间流走。
他想,这就是我的武魂吗?
一株草,一株普通的草。
他有些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武魂殿深处,有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墙壁上刻满了防御符文,正中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绝美,但眼神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已经在这间密室里坐了很多年。
她是阿银,十万年蓝银皇,唐昊的妻子,唐三的母亲。
她被困在这里,与世隔绝,不见天日。
今天,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感应到了,感应到了蓝银草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蓝银草,是蓝银皇的血脉,是她的血脉。
那气息很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她捕捉到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我的孩子……”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我的孩子还活着……他在觉醒武魂……他的武魂是蓝银草……我感受到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无声地滑落。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站不稳。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
“什么事?”
阿银的手按在门上,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要见圣子。”
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守卫沉默了片刻。
“圣子不在。”
阿银的手没有离开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阿银收回手,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回蒲团,就那样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低着头。
她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凌风回来了。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魂力也只恢复了大半,冰火龙翼收拢在背后,左翼冰蓝,右翼赤红,双翼上的裂纹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从海风城回来,直接去了供奉殿。
千仞雪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一个守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圣子,密室那个女人要见您。
她说她叫阿银,是十万年蓝银皇,唐昊的妻子。”
凌风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说了什么事吗?”
守卫摇头。
“她没说。
只说想见您。”
凌风沉默了片刻,放下水杯,站起身。
“让她去偏殿等我。”
阿银被带到偏殿时,凌风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的冰火龙翼收在背后,盘龙棍横放在膝上。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睛很亮。
千仞雪站在他身旁,圣剑挂在腰间,九枚魂环上下律动。
阿银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的气息很强,比密室中那些守卫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低着头,走了进来,跪在凌风面前。
“圣子,我的孩子……他在城东幼儿园。
今天武魂觉醒,他的武魂是蓝银草,我要见他,我要把他带回来。”
凌风看着她。
“你在这里关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
今天是第一次。”
阿银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他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我把他交给了农户,我以为他会平安长大,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他觉醒了武魂,蓝银草。
他会被人注意到,他会被人查出来历,他会被人害死。”
凌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阿银说的是谁,那个孩子,唐三,唐昊的儿子,修罗神布局中的重要棋子。
他活着,修罗神就有希望;他死了,修罗神就会另想办法。
与其让他在外面被修罗神操控,不如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一个六岁的孩子,武魂蓝银草。
他能翻起什么浪?
“可以。”
凌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不能跟你住。
他住在幼儿园,你住在密室。
你们可以见面,但要有武魂殿的人在场。”
阿银抬起头,看着凌风,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有了一丝光。
“谢谢。”
凌风点了点头。
千仞雪喊来一个执事,吩咐他带阿银去城东幼儿园。
阿银站起身,跟着执事走出了偏殿。
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怕慢了就看不到儿子了。
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凌风一眼。
那个少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盘龙棍上的纹路。
他的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银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凌风坐在偏殿里,没有动。
千仞雪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凌风沉默了片刻。
“在想那个孩子。”
千仞雪走到他身旁。
“你怕他以后会成为武魂殿的敌人?”
凌风摇头。
“他成不了。
他在武魂殿长大,在武魂殿读书,在武魂殿修炼。
他的朋友是武魂殿的孩子,他的老师是武魂殿的执事,他的信仰是武魂殿的训导。
他会长大,会成为武魂殿的一份子。”
千仞雪看着他。
“你确定?”
凌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确定。
但我想试一试。”
城东幼儿园。
阿银从马车上下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挂在天边,将整座幼儿园染成金色。
孩子们已经放学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师还在收拾教具。
阿银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武魂幼儿园”的牌匾,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执事走进去,跟园长说了几句话。
园长的脸色变了,看了阿银一眼,然后转身走进教室。
片刻后,他牵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走了出来。
王三。
他六岁了,个子不高,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好奇地看着阿银,看着这个陌生的白衣女人,不知道她是谁。
阿银蹲下身,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小三……”
她的声音沙哑,“娘来接你了。”
王三愣了一下。
他有娘,李翠花就是他的娘。
但他知道那不是亲娘,他听村里人说过,他是被一个男人抱来的,不是王老实和李翠花亲生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人,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银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放在他的头上。
他的头发很软,像春天的草。
“娘被关了很久,不能来看你。
但娘一直在想你,每天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