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王府里头的姨娘妾室并非都盼着九王妃死。李氏素来沉默寡言,瞧不出来情绪,可张氏的确是有几分伤感的,毕竟相处久了,姐妹情深装也装得上了心。
王妃这么好的一个人儿,温柔妥帖,又家财万贯,从不吝啬。她每每去拜见,总不会空手而回。夏日暑期热,张氏同李氏一块去蹭冰,这大半个夏天过去,从未觉得暑气难耐。
可自打她离开了三天,张氏便没有冰了,整日间被毒辣的太阳晒着,闷热得几乎要昏厥。每每到午时和未时,都无比地想念王妃。
若是王妃能安然无恙回来就好了,张氏眨巴着狐狸眼,满心希冀。
可众人都说王妃这回是凶多吉少了,府里传出风声来,说是被悍匪掳去的,那日狂风骤雨的,悍匪就堂而皇之地抱着她在夜色里消失了。
即便侥幸被救回来,也不可能全须全尾的了。
张氏一想到夏日没了冰,也没了昌裕楼的点心,心中便一片凄然。
她歪头看一眼李氏,发觉她既不伤感也不开心,照旧沉默寡言地不说话,心里就一阵闷闷的发堵。忍不住暗骂,她虽瞧着老实,可怎么看都像是个没心肝儿的。
这几日来不论她说什么,李氏都淡淡的。
张氏瞧着她心中有气,便甩了袖子走到佛像前头,捻起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燃,朝着佛像摆了三拜,插进香炉里。
而后跪在地上的锦绣暗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了眼睛祈祷,“信女愿掉十斤肉,换王妃安然无恙归来,稳稳当当地继续做九王府的九王妃。”
饶是李氏沉默冷淡的性子,听了也不禁嘴角一抽。
嘉熙最近火气都很旺,也没心思同雪娥亲近了,也没空搭理云瑶母子了,甚至连冷侧妃的奸夫也顾不上找了,整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若有小厮来报,便抓住人家肩膀询问个不停。
只可惜次次都没有王妃的消息,才短短两三日,便把他熬得一双黑眼圈儿,俊秀白皙的脸也憔悴了许多。
京圈儿的王公侯爵们都纷纷嘲笑九王爷,说他不仅被戴上了绿帽子,还丢了正头娘子,这叫一个双料王八。
惹得嘉熙捶胸顿足,面红耳赤,连着三日称病没去早朝。
他若再找不回来王妃,面子里子可就都丢干净了。
沈老将军是个心思细腻的,他一向对嘉熙不怎么信任,这样天罗地网般地搜罗,都没找着九王妃的痕迹,已怀疑上了嘉熙。
若不是嘉熙自导自演将九王妃藏起来,怎么可能这样搜罗都找不到。
可他又不好直接闯进嘉熙府里头搜查,只好派出了奸细秦太医。太医嘛,治病救人是人家的本职,也可以是进入任何宅子的好借口。
这不,秦太医经过沈老将军好一番谆谆教诲,拎着小药箱就直奔九王府了,说是要给府里头的姨娘们请平安脉。
瘦弱的秦太医宛如一颗病秧子,虚虚地顶着大太阳站在九王府前头。
大管家刘喜正站在外头与他对峙,“秦太医,我们王爷正在气头儿上,可没工夫招待您,府里头的姨娘们身子都很好,用不着请平安脉。”
刘喜瞧着秦太医就不爽,他柔柔弱弱的不似个正经男人,可王妃总是对他和颜悦色的,回回送他走还要给他大包小包地带上不少点心。
若说这秦太医没对王妃使什么媚人手段,他说什么都不信。
刘喜自认为作为九王府的管家,就该替王爷挡住外头的莺莺燕燕,免得王妃被勾了魂去。
先头的和尚好容易走了,这竟又来个太医,成何体统!
秦太医不擅长与人吵架,所以既不反驳,也不恼怒。他孱弱的似乎站不稳,有些摇晃,缓缓地将药箱从肩头拿下来,放在一旁的阶梯上。
接着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张烫金拜帖来,上头铿锵有力地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沈府拜上。”
秦太医慢条斯理地又将药箱收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拜帖递过去。
刘喜虽不识几个大字,可“沈府”二字他还是认得的,方才的嚣张气焰不得不偃旗息鼓,他有些不爽地接过拜帖,冷哼道:“等着!”
然后毫不客气地转身,拿着拜帖进去了。
秦太医微微一笑,自己乖乖找个凉快地方坐了等着,他身子不好,可不能被晒坏了。
果然没多大会儿,刘喜就又回来了,不情不愿地亲自领着秦太医进了王府大门。
嘉熙此刻正在厅里喝着凉茶,手中摩挲着那张拜帖。心中千万思绪交织,不知道沈老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秦太医进来,他语气有些不善,“秦太医三日前不是才来过吗?若本王没记错,那一日你便给我阖府上下的女眷都请了平安脉,若不是有人拦着,恐怕连我府里的母鸽子你都要给它号一号脉,怎么今日又来了。”话语中颇具讽刺之意。
秦太医却好似全然不觉,彬彬有礼地拱手抱拳,行过礼后,和煦一笑,“微臣学识浅薄,只会给人号脉,鸽子只有翅膀,没有腕子,微臣实在力所不及。今日微臣是奉了沈老将军的嘱托,特地前来把平安脉的,还请王爷高高手,不要为难微臣。”
嘉熙气结,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这厮看着孱弱不堪,怎么今日如此伶牙俐齿。他将茶碗狠狠一摔,茶碗险些摔碎,“秦太医倒是早有准备!你往日里便对王妃不怀好意,别当本王瞧不出来。如今王妃早已被贼人掳走了,你又来作甚?莫非还怕我把王妃藏了起来不成?”
面对着嘉熙的怒气,秦太医没有半分恐惧,仍旧直挺着腰杆儿,谦和一笑,“王妃有没有被掳走,要等微臣给女眷们把过平安脉后才能知晓。”
这不就是在说是他把人藏起来了吗?嘉熙怒不可遏,手里的拜帖已被捏得变形。
可冷眼瞥见拜帖上头“沈府”两个大字,他又强自按下怒火,咬着牙道:“那就请秦太医自便吧!”而后拂袖而去。